梁凤英气得脸都青了。
蒙莎说:“尹律师,现在这篇文章已经开始在网上发酵了,影响越来越大,在舆论被操控之前,我们需要先向大众展现出一个旗帜鲜明的态度,否则会被人认为是心虚,这会很不利于我们后续的公关,先请你写一封给许金和这家发表媒体的律师函,法律上的事,它需要时间,但公关和舆论上的事,时机拖不了一秒。”
尹骏刚点头。
“好的,没有问题。”
张骆深吸一口气。
尹骏刚轻轻拍了张骆肩膀一下,“小骆,没事,这件事既然完全是这个狗仔在造谣诽谤,我们都一点儿都不用担心,本来我还担心这案子太复杂,我搞不定,得去找我那些在大律所的老同学援助,现在情况清晰明了,板上钉钉能告赢。”
尹骏刚给出来的态度非常笃定。
这让张骆心中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听说过太多“事实被扭曲”的“被冤枉”故事,所以,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并没有因为“清者自清”而毫不担心。
他需要尹骏刚这样的态度。
蒙莎对张骆说:“塔娜姐今天晚上十点左右会到,我们最迟在晚上八点前要给出一个正面的回应,尹律师,律师函的事情就拜托你,我现在要去联系一些媒体,不能让舆论战场只有一种声音,小骆,还有叔叔阿姨,现在需要请你们做一件事,不仅是你们,包括你们的亲戚、朋友、老师、同学等等,接下来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媒体、记者想要从他们嘴里得到一些信息,蹭这个热度,尤其是你们,也很有可能被故意激怒,就为了拍你们的反应,你们一定不能掉入这样的陷阱,你们要联系一下你们身边的人,在做任何回应之前,先跟我们说一下,相信我们,我们艺星国际是专业的。”
张骆点头,“谢谢,莎姐。”
蒙莎笑了笑,“客气什么,那我先打电话去了。”
……
这时,有人敲门。
尹骏刚连忙说:“我同事来了。”
他去开了门,却发现门口不仅有他的同事,还有他的女儿,以及其他几个学生。
“月凌?你们现在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我请假了。”尹月凌说,“李主任送我们过来的。”
李坤从人群后面冒了出来。
一群人鱼贯而入。
本来就不大的房子里,被一堆人塞得满满当当。
尹月凌把一个U盘交到张骆的手里,说:“这是我们拿到的监控记录,里面有这些天许金在学校门口徘徊的记录,其中最重要的是周一早上周恒宇从他手里夺走摄影机、拿掉存储卡,然后又还给他的一段,这一段至少可以完全证明他文章里有一段是故意在污蔑你,他说你把他摄影机砸了。”
张骆露出惊讶之色。
尹月凌:“你现在焦头烂额的,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等下我们去周恒宇家写作业,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就找我们,我们就在旁边,虽然你这里人很多,可是学校里的事情,我们最清楚。”
江晓渔也点了点头,说:“现在思形、莫娜、汪新亮和项强他们都在学校,李主任也做了安排,要是学校门口有媒体记者来采访,都会一起劝阻。”
张骆长吁一口气。
这时,江晓渔又将他拉到了一旁,小声说:“富强找我和思形,说他想要录一个视频,说清楚徐海丰转学的真相,他情绪有点激动。我来之前跟他说,这件事一定要先让你知道。”
“不用。”张骆眉头一皱,“这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的事。”
江晓渔:“我也是直接这么跟他说的,我说这样看上去是想要帮你解围,实际上可能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但如果你要告许金诽谤的话,我觉得富强如果愿意出面作证,还是很有帮助的,他是徐海丰被退学最核心的原因。”
张骆:“这件事后面如果真的需要再说吧,现在不需要他这么做。”
“嗯。”江晓渔点点头,沉默了一瞬,问,“你现在还好吗?”
张骆在她面前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晦的担心。
“其实其他的还好,我就是担心我妈卫生局食堂那个,会引起一些舆论上的麻烦。”张骆说,“卫生局确实是机关单位,食堂承包给我妈,我妈做盒饭、小吃等商业化运营,哪怕我们没有打着卫生局食堂的名义搞宣传,大家其实也是因为这一点,觉得更干净、更卫生,所以信赖了我们。我就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我妈的食堂,卫生局肯定不希望舆论蔓延到他们身上,对他们造成不利的影响。”
江晓渔听后,点了点头,“但是,阿姨承包食堂,卫生局应该也是同意阿姨面向社会做商业化运营的吧?很多机关的食堂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做都是这样做的,可都没有挑明了说,现在舆论一关注,那就不一样了。”张骆深吸一口气,“尤其是许金把这个都归到了我头上,因为我年少成名,所以我妈有了这样的特权。”
“许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晓渔皱眉。
“他这篇文章至少说明了一点,不是徐海丰家里干的。”张骆说。
“嗯?因为他主动写了徐海丰的事情吗?但文章里并没有提徐海丰的名字。”
“可徐海丰家里应该怎么都不会愿意让人注意到这件事,最好大家都忘了才是,不会又挑起来让人注意,毕竟我肯定是会回应的。”张骆说。
“那——”江晓渔问,“是谁?你有想法吗?”
-
“是不是你做的?”远在异国他乡的陈哲冷着脸,给他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来了德国,也没有再在网上露面。”
“做什么?”他父亲反问。
“张骆被一个狗仔恶意攻击了。”陈哲说,“发生在这个时候,我很难不怀疑你,之前就有一家《蓝天都市报》的人收了钱抹黑张骆。”
“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哲父亲在电话里说,“我如果想让你那个同学不舒服,有很多办法,用不着找媒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找媒体用舆论解决问题。”
“好。”
陈哲是信的。
因为他父亲没有必要骗他。
现阶段,他和他父亲之间,完全不对等。
陈哲父亲又说:“你既然已经到了德国,就不要再管国内这些事,老老实实待着。”
“这些天,我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陈哲轻笑了一下,“爸,既然我这么见不得光,从小就把我藏在徐阳市读书长大,你之前又何必管我的成绩,在乎这点分数?”
陈哲父亲在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有时候宁愿做一个孤儿,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被你们关在笼子里。”陈哲轻声说完,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厚厚的云层笼罩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天空。
他看了看天空,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整洁的、仿佛一尘不染的床。
他的瞳孔有一半被敛入房间的阴影里。
-
陈哲给张骆发了条消息:我之前担心是我爸为了教训你弄的,刚才问了他,他否认了,一般来说,他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因为他需要让我长教训。
张骆看到这条消息,心里咯噔一声。
他问:你怎么都听说这件事了?
陈哲:大家在群里讨论,我关注了,你还好吧?
张骆:嗯,还好,有人在帮我一起处理,马上会发律师函。
陈哲:抱歉,暂时帮不上你什么。
张骆:你这个时候就不要让我还要顾及照顾你的情绪了,朋友,你自己在德国照顾好自己。
陈哲:会的,你也。
张骆:别影响你的视频制作,该做什么做什么,事情总会解决。
陈哲:好。
-
周日。
方塔娜一大早就跟张骆约了,在江小鱼饭店吃早饭。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已经听说这件事了。
看到张骆,还都关心地问了几句。
“张骆,你放心啊,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没错,要是有人来问我们,我们做叔叔伯伯的一定给你撑腰!”
“别让那个叫许金的狗仔过来,不然看我不揍他!”
……
张骆笑着向大家道谢。
方塔娜看到这一幕,说:“你们这街坊邻居关系很好啊。”
张骆说:“因为我们真的就是从小被他们看着长大的,我们这些小孩都是走街串巷地玩,今天去你家,明天去我家。”
他们这种环境下长大的街坊邻居,关系确实不一般。
尤其是这些大人们对小孩——
谁要是心眼不好,是要引发众怒的。
方塔娜说:“这个许金敢实名这么搞,一时半会儿估计难以弄清楚背后的情况,但是很巧,《蓝天都市报》前不久刚发了一篇同样抹黑你的文章。”
“是,不过,这两篇文章风格和方向都完全不一样。”张骆说,“《蓝天都市报》那边也已经承认是收钱写的了。”
“前后脚冒出来,这个时机很巧合。”方塔娜说。
“但是,《蓝天都市报》那边怎么都不肯说背后出钱的人是谁。”
“白有白道,黑有黑道。”方塔娜笑了笑,“这边我已经找人去跟了,等结果吧,昨天晚上律师函发了,等会儿学校门口的视频记录也会发到网上,我们公司将对这一点提出质疑,而不是澄清,逼着许金回应,先把舆论带起来,会有一些人问,那许金指控的其他问题呢,我们统统不回应,先以点击面,用‘摔摄影机’这个造谣诽谤去攻击许金的谎言,也能为我们争取出时间。”
张骆点头。
“现在最核心的还是食堂那个问题。”方塔娜说,“这个问题处理不好,牵涉面比较广。”
方塔娜也是一阵见血地看到了这个问题。
确实如此。
“我和你父母昨天晚上聊了一下,尤其是你父亲,还是公务员,如果矛头转向你父亲,就更复杂,幸运的是,你父亲现在并没有被关注到。”方塔娜说,“你母亲准备不再承包卫生局食堂了,免得瓜田李下。”
张骆惊讶不已。
“啊?!”
方塔娜:“其实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张骆:“……我妈辛苦了那么久才把食堂运营成现在这样。”
“只是不再承包食堂,但是卤味小卖部也好,还是后面的饭店也好,都还可以继续做,而且,没有了卫生局食堂承包这一身份,更不用忌讳什么。”方塔娜说,“以你现在的关注度,其实你妈妈继续承包食堂,也不是好事,费力不讨好。”
张骆犹豫了。
“许金这篇文章绝对不会是你遇到的最后一次抹黑和攻击。”方塔娜说,“我们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张骆知道,方塔娜说的是对的。
他只是——
他知道,即使现在不做,这个食堂的承包,要不会一直留在他妈妈手上。
只不过,眼看着他妈妈辛苦了过去一年时间,把食堂做到现在这样,都攒了一笔钱,想着要做大做强了,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得放弃掉这些积累……
张骆突然就体会到了刘富强和陈哲的心情。
有的时候,自己受点委屈和攻击没什么,但不能是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尤其是因为他的原因而受到委屈和攻击。
张骆深吸一口气。
-
“大家好,我是张骆的妈妈。”
“在张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就成为了徐阳市卫生局食堂的一名工作人员,临聘关系,拿着每个月一千出头的工资,和另一个人一起做食堂。那个时候,食堂是单位运营,我们只是打工拿工资的服务员。”
“在四年前,食堂开始找承包,我因为做久了、被领导们信任,所以得到了这个承包的机会,一边负责一日三餐的食堂供应,另一边,我们在二楼的包厢接桌餐,开始有机会赚点钱,当然,实际上也赚不到大钱,因为这部分的业务也主要是卫生局的各位带来的生意,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外面的人找到我们这里来吃饭。”
“真正开始赚钱,是从去年开始,我和食堂的小伙伴们想着拓宽一点盈利渠道,于是开始利用节假日、休息时间,做凤爪、香干、香肠等卤味零嘴,一开始是到各个街头摆摊售卖,现在租了一个小门店,以小卖部的形式在做销售。”
“在我儿子的提醒下,我们也开始做盒饭业务,周围有不少上班族,自己没有时间做饭,或者太累了,不想回家再做饭了,于是,盒饭也有了市场。”
“恰好也是过去这一年,我们家土窝里的小鸡仔突然长成了金凤凰,这大概是每一个为人父母都做梦的吧,我和他爸爸很幸运,梦想成真了。”
“本来想着,日子越来越好,一切都充满了奔头,突然,一个叫许金的记者跑到食堂,说要报道我儿子,要采访我,然后,他在徐阳待了好几天,再然后,就写出了这篇满口胡言的报道。其他的方面,会有其他人回应,或者已经做了回应,但食堂这里,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食堂,因为过去这一年的变化,领导对我们这个普通小家庭的关爱,我和我同事辛苦打拼多年才积累下来的赚钱渠道,突然就成了特权的产物。”
“思来想去,不管是不给单位添麻烦,还是不让我自己有瓜田李下之嫌,我决定不再承包徐阳市卫生局食堂。这不是结果,许金记者,我现在仍然尊称你一声记者,虽然你不配,关于你在文章里对我的指控,我们会对你正式提出诽谤造谣的起诉,不会庭前和解,也不会撤诉,关于所谓特权也好、其他影射也好的诽谤,我也会用法律的方式厘清事实。”
“以上内容,为我亲口所述、我儿子张骆亲笔润色所写。”
“以下内容是我张骆说的:许金,你是怎么活到需要我一个十六岁的学生告诉你做人要有良心这个份上的?别躲,别藏,律师函不是只在网上给你发了,你既然敢张口就撒谎造谣,污蔑诽谤,我倒要看看,你在法庭上会怎么说。对了,还有,你一个做娱记的,装什么正儿八经的记者?抱歉,其他的娱记老师,我不是对娱记有歧视,我只是对许金有歧视,如有误伤,我道歉。”
-
来了。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