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上完洗手间出来，看到陈哲在外面等他。
“你真的生气了？”
张骆摇头，“没，我不想看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起身离开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要处理家务事回去处理，不用当着我们的面演戏。”
陈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张骆问：“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你的经纪人劝了两句以后，就开始聊别的了。”陈哲说，“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张骆撇撇嘴角。
“果然。”
陈哲问：“你跟这家公司合作得很不愉快啊。”
“是有点，不过也还好，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张骆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跟这种人合作就是了。”
陈哲点头。
“你在德国怎么样？”张骆问，“我看你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一个日常生活视频，每个星期会做一个主题类的视频，是不是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拍摄剪辑？”
“是，不过这样也挺好，如果不是为了拍这个视频，我也不会那么积极地去探索汉堡这座城市，每天都去找不同的地方拍摄。”陈哲笑，“而且，每天都有事情做，不然我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你在德国那边没有交什么朋友吗？”
“我跟我邻居关系还不错，但他已经上大学了，平时也就在周末的时候能碰个面，偶尔会一起吃个饭，打打游戏。”陈哲说，“不过，我平时白天上课、拍视频，晚上写作业、剪视频，也没有时间和别人玩。”
张骆：“确实，你这两年又要学语言，又要学高中知识，想想都很累。”
陈哲：“但是在德国读书也有一个好处，没有人认识你，清静。而且，汉堡确实也很便利，做什么都方便。”
两个人在洗手间门口闲聊了一会儿，才回到餐厅。
黄玉海看到他，立即说：“小骆，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龙岩太小气了，刚才我已经说好了，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所有花销都由我们龙岩负责。”
张骆略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黄总大气。”
黄玉海：“刚才我还在跟方小姐说呢，你在荷西多待两天，后天我们举行一个内部观影会，给国际片商们再放映一次《天才枪手》，如果你和晓渔能在，对电影的销售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张骆摇摇头，“抱歉，黄总，之前我们已经定好了后天回国，我跟Li站的伍总都约好了，我们要一块儿聊一聊我的下一部电影，而且，还有我跟他们合作的动画电影也在选导演了，我回去以后有很多事情要做。”
黄玉海听了，诧异，问：“你下一部电影是跟Li站合作吗？”
“《天才枪手》也是我跟Li站合作的啊，Li站是最大的投资方。”张骆笑道，“只是伍总比较低调，本人不太愿意抛头露面，他现在也在荷西。”
黄玉海有些着急了：“为什么不找我们合作？”
张骆笑了笑，“我是一个不太愿意被人指手画脚的创作者，也是一个自我意识很强的创作者，黄总，我们当然可以继续合作，电影拍完了，也要找发行公司，龙岩的发行能力，即使我才刚刚接触电影圈，也知道是业内首屈一指的。但我才十八岁，黄总，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委屈。”
这话可以说是很直白、很直接了。
这其实很不符合张骆的说话风格。
严格来说，在遇到黄玉海和李四金之前，张骆不是这样说话的。
可他们两个人的作派、作风，让张骆清晰地意识到，你不这样直接说出来，他们可以脸皮厚到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黄玉海一句“你们想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所有花销都由我们龙岩负责”之后，对他而言，这件事就结束了，张骆就不应该再计较这件事了，可以翻篇了。
张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人较这个理。
干脆不较。
他要充分发挥自己十八岁的优势。
就是狂。
就是敢说。
就是不圆滑。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好几秒。
方塔娜笑了一下，“小骆，咱们不能受一点小委屈就耍小孩子脾气啊，都高中毕业了，要长大一点了，黄总对你还是很尊重的，你看，刚才知道你受了委屈，马上就说弥补了。”
张骆鼓了鼓嘴，“好吧。”
方塔娜转头对黄玉海嫣然一笑：“黄总，后续的合作，我们回头再慢慢聊，今天是来给《天才枪手》庆功的，电影多成功啊。”
黄玉海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点头，“是挺成功。”
方塔娜说：“想必这部电影的海外销售不成问题了。如果口碑能够持续发酵，《天才枪手》或许能获得很不错的票房。到时候国内上映的时候，大家多配合跑跑宣传，争取让这部电影票房过亿！”
“这部电影要是能够在荷西电影节拿奖的话，票房或许真的可以破亿。”黄玉海说，“今年已经出现了一部票房达到6亿的电影，我们的市场越来越大了。”
张骆：“如果这部电影的国际发行商实力足够，回头通过国际声势反哺国内票房也说不定。”
现在国内的电影市场确实还处在“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时期。现在这个时期，在很多国人眼中，国产电影的质量是远远不如外国电影的。这也不能怪中国没有好的电影创作人才，而是恰好这个时期位于电影从艺术、意识形态定位向商业、市场定位转变的时期。整个大环境都在经历转型的阵痛，电影恰好文不文、武不武的，艺术电影里想塞商业元素，商业电影里又要搞艺术追求，最后跟四不像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部华语片在海外取得好口碑、大声势，在国内上映，一定会有先天优势。
因为这是已经被国外都认可了的电影。很多人会产生这样的心态。
只不过很少有中国电影能够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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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饭局结束以后，他们坐车回酒店。
方塔娜问：“你们今天晚上是还要继续跟昨天一样吗？”
莫娜说：“要不来我们酒店吧？也不能总是折腾张骆和晓渔。”
“你们房间没有我们的大，还是到我们这里吧。”张骆说。
陈哲：“等等，我今天得回我租的房子了，我的行李还在那里，我明天下午就得去赶飞机了。”
“那要不我们去你那儿算了。”汪新亮说。
“我那儿就一张床，房子也很小，装不下我们这么多人。”陈哲说，“昨天已经没有休息好了，今天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已经见到了，够了。”
“不够不够。”汪新亮说，“大不了明天我们早一点起床，陪你去拿行李，再送你去机场。”
方塔娜提醒：“你们明天都有国内媒体采访。”
陈哲：“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明天就自己走了，去机场也方便。”
张骆：“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晚上更不能浪费，现在时间还早，不到九点，要不然我们一起在荷西逛一逛吧？我们来了几天了，都没有在这座城市好好逛一逛。”
大家马上附议。
方塔娜闻言，点头，说：“也行，现在时间确实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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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西这座城市，历史悠久。
这是一座海上城市，有着非常典型的海洋性气候。
同时，这又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它的工业并不发达，依靠着荷西电影节闻名于世，旅游业发达。
和每一座旅游业发达的城市一样，荷西开发了很多值得游客去游览的地方。
他们一群年轻人在方塔娜的陪伴下，漫步在荷西这座城市里。
夜幕落下，主城区的店铺里，人流如织。
荷西电影节期间，很多电影爱好者都前来参加，白天抢票看电影，晚上则在游览这座城市。
张骆他们一路吃吃逛逛，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一定要合影。
真说起来，也没干什么事，但一路都欢声笑语。
尤其是说起当年一起玩Cosplay的往事，竟也都有了几分感慨之意。
原思形仍然举着DV摄影机，记录着这个晚上。周恒宇都忍不住小声问她：“你一直举着它，不累吗？”
原思形说：“一直举着当然会手酸，可我又不是一直在拍，拍一段就会放下来，只是在不同的地方我都想要拍一段素材，方便后期记录剪辑而已。话说回来，你之前还帮我一起拍，怎么今天没见你拍了？”
周恒宇：“我忙着帮塔娜姐打下手，对接很多的杂事，根本没心思拍了，出来一趟，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了，从早忙到晚都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原思形：“感觉你还挺擅长，不愧是我们的大总管。”
“杂活大总管，后勤大队长。”周恒宇笑了笑，双手抱到脑袋后面，“以前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挺擅长干这种协调对接的活。”
“你本来就是一个自来熟的性格，你怎么会不擅长？”原思形说，“一口一个哥啊姐的，就对我一天到晚原思形原思形。”
周恒宇：“我不喊你原思形喊你什么？你难道比我大，要我喊你姐？”
原思形：“喊声姐来听听。”
“你想得美。”周恒宇呵了一声。
“思形，这个帽子很适合你欸！你来看看！”前面，莫娜回头招呼。
原思形瞪了周恒宇一眼，上前去了。
张骆回头看了周恒宇一眼，摇摇头。
“怎么了？”周恒宇问。
张骆可怜地看了他一眼，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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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约晚上十一点回到了酒店。
其实都有点累了，只是大家都舍不得睡觉。
难得见一次面，明天就要分别。
但今天跟昨天不同，张骆可以明显看出来，大家脸上有了疲态。
所以，张骆说：“休息吧，该洗洗，该睡睡。”
陈哲也点头，“早点休息，你们忙了一天，也是该休息了，我也累了。”
莫娜看了看张妙她们，说：“那早点睡吧。”
她看着陈哲：“你不会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吧？要不我们明天一起吃个早饭你再走？”
陈哲点头：“行。”
看得出来，莫娜是真的很舍不得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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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塔娜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张骆。
“小骆，我有点事跟你说。”
张骆便让陈哲先上去。
汪新亮本来也要跟刘松他们回自己酒店，但他本来就跟陈哲关系最好，想了想，还是留下来，要一起睡张骆屋里。
张骆跟方塔娜站在酒店的大堂。
等人走了，方塔娜才说：“小骆，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你后面到底还愿不愿意跟龙岩合作？你今天完全不给黄玉海面子，说了那些话，让我有点拿不准。”
张骆说：“后面是否愿意跟龙岩合作，取决于他的态度。我不是耍脾气，我是故意的。在发生了前面的事情以后，我今天说的那些话，是我的一个情绪和态度，他后面对我这样的情绪和态度是什么样的态度很重要。如果他仍然不当回事，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视我的情绪感受，甚至是忽悠我、敷衍我，那当然就没有必要继续合作了。如果他有所改变，甭管他是不是出于真心，至少他意识到他对我不能再是从前的态度，那就可以再继续谈。”
方塔娜点头，“行，我明白了，这件事你看上去有点莽撞，实际上是成熟的，确实，对于这种不把别人当回事的合作者，咱们确实得让他重新掂量一下。”
“龙岩虽然有实力，可国内有发行能力的公司不是只有它一家。”张骆说，“既然《天才枪手》能够入围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还能够在首映之后取得这样的声量和口碑，我想，我们手中至少握有一块敲门砖了，任何发行公司都会欢迎我们进门，不至于处处碰壁了。”
方塔娜：“这是当然，事实上，你还不知道，今天首映礼过后，就已经有好几家电影公司来给我递剧本了，想要邀请你。”
张骆惊讶，“这么快？”
“电影行业就是这样，一颗新星冉冉升起，所有公司都会盯着。”方塔娜说，“你会不会接、合不合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让你先认识他们，知道他们，建立了联系，后面才能抢你的档期。就像今天那几个电影公司的人，一个个都说手里有合适的项目和角色找你，其实哪有那么合适的，无非是找个由头，后面好继续联系罢了。”
方塔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冲张骆眨了眨眼睛，问：“那你以后愿意做一名演员，演别人的戏吗？”
“如果合适的话，为什么不呢？”张骆呲牙一笑，“不是都说我非常有天赋吗？”
方塔娜：“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愿意演自己写的故事。”
“我有这么狭隘吗？”
“我不是觉得你狭隘，而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方塔娜说，“作为经纪人呢，比起给你接我认为很合适的工作，你自己是否喜欢更重要，尤其是在你有选择的情况下。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当然会把我的专业判断放在做决定这个环节更重要的位置，权重更大，但你现在做A也可以，做B也可以，反正做什么结果都不错，那你的喜好当然更重要。”
张骆：“还得是你，塔娜姐，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这么多？为什么你就永远会把我的想法、感受和需求考虑进去，黄玉海和李四金却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当个摆设一样，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而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你价值的资本家。”方塔娜说，“当然，我也不能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说我就不是一个资本家了，但我这个资本家的利益跟你是共生的，他们的利益……某种程度上，既短暂共生，又互相侵夺。”
张骆听明白了方塔娜的意思。
他点头。
他确实也认同方塔娜的话。
事实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