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船厂不在天津城里?那叫什么天津船厂?”朱寿瞪圆了眼,“这不是诈骗吗?”
苏录笑道:“老婆饼里还没老婆呢,也没见谁还要卖饼的赔个老婆。”
“你这个大骗子!”朱寿气得抬脚想踢他屁股,苏录侧身躲开,哈哈大笑道:
“兄弟,你可不能倒打一耙啊。我几时说过要带你进天津城了?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来的,自己没弄清楚去处倒怨起我来了?”
“我不管!我要去天津城!”朱寿气鼓鼓地往栏杆上一坐,耍起了赖,“我现在就要去!”
把张林等人都快吓尿了,“哎哟喂,小爷您可悠着点啊,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掉头,我就跳下去游到天津!”朱寿反倒来了精神。
“你会游泳吗?”苏录也吓坏了,紧紧抱住朱寿的腰,把他往船上拖,这位爷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担心,“快下来,我朝以‘火德王天下’,天子怕水呀!”
“那你答应我,咱们去天津!”朱寿抓着栏杆不松手。
“好好好,回去的时候若有机会,便带你进城转转。”苏录只好告饶。
“我不信!你肯定又骗我!”朱寿嚷嚷道。
“我给你保证行不行?我要是回城不带你去天津,让我跟杨阁老纠缠一辈子。”苏录哄孩子似的劝道:“再说你看这天都黑透了,天津卫的城门早就下钥落锁了,咱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进去啊。”
朱寿这才不情不愿地被拖回了船上,心里却憋了一肚子坏水。
当天夜里,等苏录一睡着,他就拿着留声机进来,把话筒怼到苏录耳边,摇着转筒循环播放起来……
可怜苏录一整夜都在魔音灌脑中煎熬。天光大亮时,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回响着朱寿那破锣嗓子:
“苏录是个大骗子!苏录是个大骗子!”
“我要去天津!我要去天津!我要去天津!”
以至于船队抵大沽时,他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朱寿倒是精神头十足,一脸报仇后的愉悦,站在苏录身边叉着腰四下打量。
只见此地距天津卫城数十里,离海河入海口约莫十里,河道在此天然拐出一道回弯,恰好将外海风浪尽数挡在湾外,显然船厂是经过精心选址的。
其岸线开阔平整,新修的船坞一字排开,木料、铁料、桐油麻料分门别类堆得整整齐齐。不远处的码头上,还泊着几十艘遮洋船,帆影猎猎,已经颇有些架势了。
但看来看去,周遭只有船厂工坊、炮台兵营,半分天津城的热闹都没有,朱寿顿时又垮了脸,闷声问道:“你看看这荒郊野岭的,要啥啥没有!为啥不把船厂建在三岔河口,偏要弄到这鬼地方来?到底图个啥?”
让带着咸味的海风一吹,苏录总算缓过神来,对他解释道:
“三岔河口看着热闹,可河道一年比一年淤塞。直沽那片的新河,非得等涨潮才能行船,吃水深点的海船根本走不了,就这一条,船厂就没法设在那——我们可是要造宝船的!”
“这样啊!那这里呢?”一听说要造宝船,朱寿又来了精神,这可是他们梦想的起点啊。
“这大沽口乃海河入海口,我们实地勘探过,水深可达三五丈,足够停泊与建造大型海船。”苏录指着周遭的地势水道,接着介绍道:
“而且这里的地理位置极其优越,向内沿河能直抵三岔河口,连通运河水系,向外直入渤海,通达天下,可比三岔河口强多了!”
“而且别觉得这里荒,这里可是津门的海上门户,京师的第一道海防线。朝廷驻有重兵,海边建有完善的炮台,安全不成问题。”顿一下,苏录接着道:
“此外,这里取料用工都十分方便……燕山的木材可顺流而下直抵河口。遵化铁厂的生铁走北运河几天就能到。桐油、麻料等物,百里之内皆能凑齐,就地取材,省了多少转运的功夫和花费?”
“至于用工……这里本就是兼造漕船和遮洋船的官营船厂,还能直接调用山东辽东的船工,没有如此丰富的熟练工人,咱们三年也别想把海船造出来!”
“这样啊……”朱寿点点头,笑道:“我敢打赌,你还有点没说,那就是图个清静——这里没有文官打搅,你可以放开手脚做事!”
“还是你了解我,”苏录苦笑道:“我不需要他们帮忙,只求他们别给我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要求还真不高。”朱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他们帮不上忙,干脆把他们全都干掉得了。”
“那肯定不行啊。”苏录摇头道:“我们还没有能力取而代之,得让他们先维持着朝廷的运转。”
“那你可有的受了。”朱寿同情道。
“不要紧,只要我脸皮厚一点,他们奈何不了我。”苏录笑着岔开话题,指着不远处的海面道:“陛下,你想看的大海到了,这就是我们伟大航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