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中,能喝仅次于能打,是可以实实在在让人佩服的。
酒喝到位,话便也说得深了些。苏录端着酒杯,神色郑重起来,众官员忙正襟危坐,聆听钦差大人训话。
“诸位看我此行的阵仗,就应该知道皇上对这打造海船之事,看重到了极点。如今运河的情形,你们比我更清楚……不光河道一年比一年淤塞,沿途盗匪响马更是日益猖獗,随时都可能切断咱们大明的漕运命脉!”便听苏录语重心长道:
“受此影响,去年只有两百万石漕粮运抵京师,今年情况只会更糟糕。漕运是什么?是大明的生命线!一旦供应不济,京师百万军民、九边数十万戍卒,全都要饿肚子!”
“皇上命我整合津辽鲁三地船厂,督造海船、培训水手,就是要未雨绸缪——一旦漕运阻断,海运能立刻接得上!”
说着他举杯对众人诚挚道:“本官深知责任重大,非一人之力可担。古人云,独木难支,众擎易举。若想不负皇上所托,离不开诸位大人的鼎力襄助。今日敢借这薄酒,敬诸位一杯,还请日后不吝支持!我干了!”
语毕,一饮而尽。
“大人放心,我等但凭吩咐!”
“包没二话!”
“干干干!”众文武赶忙也起身干杯,但也不能光说好听的,回头被钦差大人拿住话头也不好办。
纪钊递个眼色,他的指挥佥事赵东便借着酒意,大着胆子问出了众人最大的担忧:
“钦差大人有命,我们自然遵行不悖,不遗余力帮大人搞好海运。这毕竟也对我们天津卫大有好处。”
“是是是。”众文武赶忙附和。
苏录微笑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可这盗乱……总有平息的时候,运河也总会恢复畅通。到那时,海运又该何去何从?”赵东硬着头皮问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显然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毕竟本朝对海运的态度摆在那里,纯属救急而已。一旦漕运恢复,立马就弃之不用。
“诸位尽管放心,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就算将来运河全线畅通了,也一定会推行河海联运,起码有一半的漕粮,要走海运!”苏录就知道他们有这份担忧,给众人吃颗定心丸道:
“回头皇上还会下旨,著为常例的!”
“哦,这样啊……”众官员纷纷点头,作放心状。
苏录知道,这样说还远不足以打消他们的疑虑,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坚决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无非就是那句‘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嘛……”
“嘿嘿,”众文武都不好意思笑了,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可不止漕工。”
“是,运河上还有王公勋贵,士绅巨贾的利益,这都是他们抵制海运的原因。”苏录沉声道:“其实何止在运河有利益的这些人,便是江浙闽粤沿海一带的大户,也不愿意看到朝廷重开海运,原因我们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但诸位请放心,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非议、方方面面的压力,全由本官来顶着。就算我顶不住,背后还有皇上!”说着他重重一挥手,斩钉截铁道:
“我和皇上都还年轻,给大家稳稳当当地顶个几十年,不成问题!其实哪用几十年,十年之后海运也会变成‘百万船工衣食所系’的!”
这话掷地有声,满座官员激动地纷纷起身举杯,不管心里信了几分,面上都坚决表态,定当追随苏大人,尽心办好海运,不负皇上厚望!
“哈哈。好!”苏录也不分辨真假,高兴地再次举杯道:“诸位的子孙后代,都会感谢你们的英明决定!”
“干干干!”厅中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酒宴一直到了下半夜才散。
自始至终苏录一直谈笑自若,结果回到住处就吐了……
张林、钱宁等人赶忙伺候漱口洗脸,又端来了解酒汤。
朱寿捏着鼻子,接过毛巾递给他道:“喝这么多干啥?瞎逞能。”
苏录抹一把脸,苦笑道:“当兵的看一个人中不中交,就是看他喝酒实不实在。想快速拉近距离,就得这么办……”
“这么拼干嘛?”朱寿叹气道。
“因为,”苏录呼出长长一口酒气,目光重新清明起来道:
“我想赢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