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朱厚照坚定的渣男宣言,苏录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轻咳一声,请示道:“那不安置进宫里,这人往哪儿放?”
朱厚照寻思一会儿,一拍脑门道:“把她放到豹房太液池的南台上,让她到红霞居继续接客便是!朕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过去乐呵一回。真的就是真的,那些宫女嫔妃怎么演,也演不出她那味儿……”
苏录听得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忍住没爆粗口——
卧草,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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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时,依旧水路并进。河面上,数十艘战船首尾相接,甲士持弓立在船舷,严阵以待;两岸边,除了三千营的铁骑护送,沿途卫所官军亦尽数出动,沿河道布下了铁桶阵。
里三层外三层,严密保护着那面迎风招展的皇帝龙旗!
当然这样一来,速度肯定快不了,黄昏时才到了天津城北二十里外的北漕仓。
北漕仓西侧有一片乱坟岗,名唤青冢岗,地势高于河岸,周边杂林丛生,人迹罕至,还经常有闹鬼的传闻,是以天不黑就人踪绝迹。
夕阳下松柏杂树暗影嶙峋,老鸹不停地怪叫,就愈显阴森了……
但今天,却有十几条汉子潜伏在青冢岗中,远眺着无比热闹的北运河。
为首的两条昂藏大汉,竟是昨夜从天津铩羽而归的杨虎、齐彦名。
杨虎双目充血,死死盯着河面缓缓驶过的船队。杨彪是他的亲弟弟,昨夜为了掩护他被官军擒获。此刻近在眼前,却又远如隔山……
巨大的内疚和痛苦无时无刻不煎熬着他。他终于忍不住咆哮下令道:
“集合弟兄们,跟我冲下去!劫了官军的船队!”
说着便欲转身走下山岗,却被齐彦名一把薅住胳膊,硬生生拽住了。
“你疯了还是瞎了!你自己睁眼看清楚,这阵势怎么冲?!”
“不冲,我弟弟就没命了!”杨虎嘶吼挣扎道:“你放开我!”
“先别冲动!不然连你的命也会搭进去!”齐彦名却不放手,两人便扭打起来。最终还是齐彦名一记老拳,把杨虎打得四仰八叉,躺在坟包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大哥!”杨虎的手下赶忙扶他。
“走开!”他却低吼一声,质问道:“齐铁胆,你是想见死不救是吧?”
“放屁,我的弟兄也被抓了,李大哥还是我救命恩人呢!”齐彦名冷着脸,指向远处的运河畔,“可他们水陆并进,人在高高的大船上,上头还都是披甲的官军,咱们就算拼了命冲到河边,连船板都摸不着!何况岸上还有这么多步骑,咱们得填上多少人才能够人家塞牙缝的?谁不是爹生父母养的?不能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啊!”
“那我能怎么办?!”杨虎憋闷万状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弟弟被拉去京城凌迟处死?!”
“先等等三哥的消息,看看咱们到底惹了何方神圣,怎么搞出这么大阵仗来再说。”齐彦名沉着道:“只要有机会,肯定还是要救人的!”
二人又焦急地等了片刻,天快黑透时,去打探消息的刘三猫着腰,钻进了青冢岗。只见他脸色煞白,活脱脱见了鬼似的,
“出,出大事了!咱们捅了马蜂窝了。”
“慌个屁!”杨虎低喝道:“还能把天捅破了不成?”
“就是把天捅破了!”刘三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看到船队中间那艘大船上,挂着的龙旗了吗?”
“看见了。”齐彦名点头道:“船上是钦差是吧?”
刘三却摇摇头,石破天惊道:“不是钦差,上面就是当今皇上朱厚照!”
“啥?皇帝小儿在船上?!”齐彦名等人都惊掉了下巴。
杨虎却吓得又一屁股坐在了坟包子上,喃喃道:“我艹我艹……昨晚跟我在凤香楼争风吃醋的,居然是皇帝!”
此言一出,众人皆目瞪口呆。“真的假的?你不是吹牛的吧?”
“肯定是真的。”杨虎却摇摇头,喃喃道:“昨晚那小子是京城来的,二十来岁,一掷千金,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当兵的做护卫。”
顿一下他捂住脸道:“而且带着援兵来的那个,还喊了句‘休伤吾主!’这不明摆着那小子就是皇帝吗?”
他活了三十多年,别说皇帝,连知州大老爷都没见过几回,昨晚竟然跟九五之尊的皇上抢女人,还剁了两个侍卫,逼着皇帝光着膀子跟自己硬拼……
“我艹,我艹……”确信无疑后,他牙关和腿肚子一起打颤。一个人能闯多大的祸,今天总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