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彦名也半晌才回过神来,却没有责怪杨虎,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行啊兄弟,这辈子算是值了。全天下敢跟皇帝抢女人、拔刀子叫板的,找不出第二个。”
“艹,你这狗屎运……”周遭的弟兄们也哄笑起来,非但不觉得杨虎闯了多大的祸,反而都羡慕得不得了。
只是再没人敢吆喝着要冲一冲了……就连杨虎都不由自主泄了那股狠劲儿,在那儿喃喃道:“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
他再浑也拎得清轻重。虽然自己已经担上了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但大部分弟兄并没有啊。别看他们杀人放火,但将来朝廷一道旨意,还是有可能被招安的。
可一旦今日冲了这圣驾,就再无上岸的道理了。不光弟兄们被赶尽杀绝,还弟兄们的家小全得跟着掉脑袋。
甚至家里的鸡蛋都要被摇散了黄……
他怎么能要求别人搭上全家,跟自己送死呢?
齐彦名见他冷静下来了,方沉声道:“老虎,真的不能冲了。甚至连这里都不能待了,再待下去,非得被人家包了饺子。”
“没错,”刘三深以为然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护驾的官军海了去了。除了明里看到的这些,还有三厂一卫的朝廷鹰犬暗地里撒网,一旦发现咱们的踪迹,马上就会召唤大军围上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弟兄们的命要紧,李隆杨彪兄弟的事,咱们回头再想办法。”齐彦名重重拍了拍杨虎的肩膀。
杨虎死死盯着河面半晌,右手使劲攥住一棵松树,手指都嵌进去快半寸了。终于重重一拳,砸断了那棵可怜的小树,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
“撤!”
众头领如蒙大赦,当即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撤了个干净……
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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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一路有惊无险,数日后,抵达了运河的终点大通桥。
大通桥码头暂时闲人免进,英国公和杨廷和率领满朝公卿、文武百官齐聚码头迎驾,黑压压跪了一地。
朱厚照被这阵仗堵了个正着,再没法像出京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溜回豹房,只得耐着性子穿戴整齐,在百官面前现身。
山呼万岁后,英国公抹着老泪道:“圣驾无恙祖宗保佑啊,老臣这就放心了……”
代替倦勤的首辅大人跪在文官首位的杨廷和,也抱拳正色道:
“陛下此番轻身离京,潜行畿辅之地,身犯不测之险,实在太过儿戏!臣等在京城日夜悬心,无不忧心如焚啊!”
“哎,不要大惊小怪嘛,有三千营和锦衣卫跟着朕,能有什么危险?”朱厚照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
“朕不出去亲眼看看,怎知京畿响马已经猖獗到敢洗劫城池、屠戮军民的地步?”
“皇上啊!”一众部院大臣也纷纷膝行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谏,翻来覆去无外乎‘天子身系社稷,不可轻出’‘当居九重之内,不可涉草莽之险’的车轱辘话。
朱厚照立在銮舆前,耐着性子听了半晌,实则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待他们说累了,他才用最后的耐性道:“行了都起来吧,朕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请皇上答应,再也不要微服出京,以身犯险!”杨廷和咬牙高声道:“否则臣等就长跪不起!”
“请皇上答应,不要微服出京,以身犯险!”众官员齐声劝谏道。
“行吧行吧!”便见朱厚照不耐烦地摆摆手,似乎要妥协。
但百官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皇帝冷声道:“你们爱跪多久就跪多久,谁让朕宠你们呢?”
“皇上?!”百官闻言破了大防,明明是你犯了大错,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们还知道朕是皇上?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朕下不来台?!”朱厚照呵斥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聒噪,“朕不是三尺孩童,用不着你们整天耳提面命,教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说罢,他便一甩袖子,在刘瑾的搀扶下登上銮舆。
临上车前,朱寿又回头扫了一眼百官,郑重补了一句:“还有,此番离京全是朕的主意,与苏状元无干。他出发之时毫不知情,是朕微服混在三千营里出京的。你们要怪要谏,只管冲着朕来,不必拿旁人撒气。”
说罢,便端坐銮舆,在浩浩荡荡的仪仗扈从下,往朝阳门去了。
圣驾一走,百官瞬间便把目光,齐刷刷投向了还留在原地的苏录。
放过他?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