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条地道有什么稀奇?敌人人多,想挖几条挖几条。”戚景通神色如故,很快给出应对之法,命民夫循着声响方位分段开挖反地道。
同时,在每个反地道入口都垒起一座窑炉,每炉皆备了两个大风箱,炉内塞满干柴、煤炭与硫磺。烟道由粗制铸铁管连接而成,顺着反地道内壁一路向前铺设,随挖随接。
他又亲自叮嘱带头挖掘的军官们,“带好闻金,时刻注意对面的动静。随时调整地道方位。快挖通的时候,及时通知外面,把窑炉点起来!”
“是!”军官们便带着民夫开始反向挖掘地洞。
这个过程艰辛且危险,民夫们蜷缩在狭窄的洞口中,借着昏暗的油灯,用洛阳铲一点点向前掘进。地洞中空气污浊不说,还仅容一人进出……甚至一个人想出都出不来,需要同伴拽住他脚上的绳子,才能将其从洞里拖出来。
一般人置身其间,直接都要疯掉了。还挖掘,挖个屁!
官军之所以要把地道挖成盗洞大小,一个是防止挖得太大,塌了城基。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敌人利用了他们的地道。
万一两边挖通了,对方借着他们的地道冲出来,那不成笑话了吗?
反正对防守一方来说,要的就是一根烟道,自然没必要挖那么粗……只是苦了挖掘地道的民夫。
好在可以轮番上阵,民夫们一炷香一班,可以始终保持旺盛的体力。每隔一个时辰,军官会进去一次,将闻金插入土中,仔细侦听对面的动向,确定有没有挖偏,看看需不需要调整方向。
两边就这样默默挖了两天,也不知道挖到了什么位置。直到这天,八号反地道中的民夫,在挖掘时忽然听到了清晰的说话声……
“他奶奶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咱已经挖到城底下了吧?”
“这么难挖,肯定是城底下,咬咬牙挖过去就成了……”
吓得那民夫赶忙屏住呼吸。他只觉自己身前的土在有规律的颤动,每次颤动都会落下好些砂砾……
民夫赶紧使劲缩了几下脚,这是要求出来的信号,外头的同伴便一起合力将他拽出了洞口。
一出来,那民夫便慌慌张张道:“通了,眼看就通了!”
听民夫讲完里头的情况,当值的百户立马亲自拿着一截烟囱,还有一块中空的圆木板,进入了洞中。
他手脚并用,迅速来到地洞尽头。这时,对面都有微光透出来了,显然两个地洞已经挖通了。只是对面的人并不知道,没有捅破最后一层薄薄的黏土罢了……
在耳边清晰的挖掘声,喘息声和说话声中,百户小心翼翼用圆木板挡住洞口,以防浓烟倒灌。
然后将最后一根烟囱穿过木板,跟烟道连接好,就赶紧发信号让外头起火。
收到信号,窑炉旁的民夫立刻点着了炉膛,四个壮汉同时奋力鼓动风箱。滚滚浓烟夹杂着硫磺的刺鼻气味,顺着烟道,汹涌地灌入了地洞深处。
此时那百户依然在地洞尽头,他得看看排烟是否顺畅,木板是否能挡住回烟。
以及最重要的,万一对方要堵烟道口,他得豁出命去阻止。直到浓烟灌满敌军的地道,再没人能进来为止。
这个过程中,他唯一的防护就是一个浸湿的口罩……
虽然很危险,但这是战场,危险才是最常见的。
他隔着木板凝神细听,不多时便听到对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与惨叫。
“咳咳咳,哪来的烟?”
“快跑……”
“啊——”
很快,地洞中就再没了声息……
百户这才放下心来,发信号让外头把自己拉出去。
民夫们却没有停下,他们继续添柴拉风,要保持地道中始终灌满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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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相继又有几处地道连通,民夫们点起窑炉拉起风箱,将浓烟送去地底深处。
正在掘地的义军将士,陡然闻到有毒的浓烟,登时疯狂咳嗽,涕泪横流,哪有顾得上寻找浓烟来源的?
很快,地道便成了烟道。浓烟弥漫,伸手不见五指,不知多少义军将士被熏死在地道中……
掘地的义军进退不得,只能仓皇后撤。
原本指望掏空墙基、崩城破阵的地道奇计,就此彻底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