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看着部下四散奔逃,气得哇哇乱叫。他不甘心就此败北,还想带着老营的弟兄,再跟官军拼一次。
却被几个老弟兄死死劝住了——
“当家的,冷静!咱们是来劫粮的,不是来拼命的!”
“是啊,当家的——碰上硬茬就绕着走,还是你教咱们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刘三不像杨虎那么轴,还是听劝的。他红着眼,看着满地倒毙的战马和弟兄们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猛地调转马头。
“风紧!扯呼!”
一声令下,他带着老营的弟兄,朝着没有官军阻拦的东南方向突围而去。
其余义军见首领跑了,自然不肯恋战,纷纷拍马跟上,唯恐走得慢了逃不掉……
仇钺手持‘看得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长松一口气。
他抬手擦一把脸上混着尘土的汗水,示意亲兵敲响收兵的金锣。
铛铛铛的锣声在旷野上响起,正在追击的明军骑兵们便勒住马缰,停止了追杀。带队军官开始收拢队伍,陆续返回。
追击一心逃命的轻骑兵是最愚蠢的事情,根本讨不到多少便宜,反而容易中了对方的回马枪,实在得不偿失。
很快,神周兴冲冲地上了土坡,向仇钺禀报战果道:“将军,此战歼敌近三千骑,我军损失微乎其微。”
“好,这要杀的是鞑子,就更好了。”仇钺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内地反贼的首级,向来是赏格最低的,远逊于第一第二等的北虏和辽东女真,甚至连第三等西南蛮族都不如。
战前大将军府更有严令,此战只看任务完成情况,不看斩获首级。所以仇钺对歼敌三千,一点都不激动。
他看着夕阳下的战场,麦茬地里挨挨挤挤布满了人马尸体……一半的杀伤都是在此处造成的。
另一半贼兵则死得稀稀拉拉,绵延十余里。大部分还是死在了最后的冲杀中,真正被回头望月射死的,不过几百人……
没办法,曼古歹战法的高机动是用低伤害换来的。将士们根本没法瞄准,都是凭感觉一起抛射,靠箭雨覆盖造成杀伤,歼敌自然有限。
敌军其实是都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自乱阵脚的……
仇钺收回目光,沉声下令道:“打扫战场吧。好生收殓阵亡的弟兄,受伤的送上船回城治疗。”
顿一下,他又吩咐道:“再挖个深点的大坑,将敌军尸首就地掩埋,这天太热,别闹起瘟疫来。”
“是。”神周沉声应下,赶紧去安排各项事宜。
仇钺则再次望向刘三逃跑的方向,苍茫的夜色降临,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不过他相信,经此一役,刘三再也不敢跟自己硬碰硬了。光收拢四散奔逃的部下,怎么也得花他个十天八天,短时间内应该顾不上来骚扰运河了。
自己的任务基本算是完成了。
但他丝毫不敢大意……自己和刘三只是这场战役的配角,贼兵的主力尽在固安和天津,那里才是决定胜负的地方。必须在加强戒备的同时,做好准备,随时驰援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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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钺这话只对了一半,因为天津也不是主战场,卫城甚至都没遭到正经的攻击。
倒不是齐彦名和刘六刘七耍滑头,而是实在办不到啊……
他们率领十万大军,自霸州一路东进,浩浩荡荡开赴天津城西。
命部下在城外十里安营下寨后,三人便带着护卫远远绕城一周,观察天津的城防地形,准备现场商量一下怎么进攻……
谁知看过之后,心全都拔凉拔凉的。
“他娘的……这哪是城?这分明是建在水里的王八壳子!”刘七狠狠啐一口。
齐彦名眉头也拧成了疙瘩:“是啊,城东是海河,城北是卫河,两条大河把东北两面全封死了,没船根本过不去。”
海河有三十多丈宽,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儿奔腾而下。卫河要窄一些,但也有二十多丈,同样十分湍急。河面上,连一条渡船都看不到……
所有的民船,自然早就被官军转移到城里去了,不会给他们留一条。
倒是有十几条官军的遮洋船在河中游弋,船上架着大炮,防止他们造船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