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义军骑兵顶着箭雨,好容易冲到百步以内时,神周却吹响了绵长的哨声。
明军骑兵听令,纷纷调转马头,轰然后撤。
“官军怂了!上啊!”义军将领立在马镫上,咆哮着挥刀向前。
“嗷嗷嗷!”义军骑兵拼命策动战马,衔尾穷追!
然而明军并非单纯逃跑。只见他们双腿夹紧马腹,上半身微微后仰,同时拧腰侧转、反手搭弓、向天抛射,一气呵成!
又一波箭雨升空后,落在了追击的贼兵头顶,惨叫声再次响起……
义军将士气得双目赤红,挥舞着马刀拼命追赶,可边军骑兵马术精湛,战马脚力也优于义军的杂马……一旦给战马去掉所有负重,只保留基本作战装备,速度优势便重新回到官军这边。
更何况战前半个时辰,官军的战马吃饱喝足,而贼兵的战马缺乏精粮只能吃草,半饥不饱,哪能追得上对方?
所以无论义军将士怎么催马狂奔,都只能看着官军的背影在烟尘中晃动,却死活都无法拉近距离。更要命的是,官军边退边射,箭雨淋漓不绝,不断对他们造成杀伤。
刘三这才看明白,官军根本不是败退,而是在采用传说中鞑子的战法。
他猜得没错,这战术确实源自鞑子的‘曼古歹战法’,当然边军自己叫‘回头望月’。
不管叫什么,意思都是一样的,即骑射者一边撤退,一边向后方的敌人射箭。
在这种单方面攻击下,不论敌人的精神和装甲多么坚强,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
有人要问,为什么追击方不射箭呢?按说他们正面向敌,应该更占便宜才是。
那是因为骑射本身是一项难度极高的技术。骑手在移动的马匹上拉弓射箭时,双手无法紧持缰绳,因此需要极为精湛的骑术。
同时,马匹的移动和颠簸会严重影响射击精度,优秀的骑射手会趁战马四脚离地的瞬间放箭,以减小影响。
这些都是非常专业的技术,需要反复练习。宁夏边军也是在跟蒙古人常年周旋中,被迫一点点练出来的。又经过在京里这一年的充分训练,才能有今天的水平。
哪怕苏泰所在的三千营骑兵,骑射水平也非常一般,还是以冲锋近战为主,更不用说普通的响马了……
义军这下就太难受了,追又追不上,射又射不到,只能被动挨射,气得嗷嗷直叫,然后继续挨射……
“别追了!停下,快停下!”刘三看着麾下的弟兄们一茬接一茬地倒在箭雨下,心疼得滴血。
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这些官军根本不是卫所兵那样的软柿子,也不是京营马都骑不利索的老爷兵。他们是从草原上杀回来的精锐边军,连最擅长骑射的鞑子都能对付,更何况他们这些乌合之众?
刘三拼命打起唿哨,想要让部队停下来!
可除了他起家的老营弟兄,大部分义军骑兵都是新加入的……义军还能有什么高标准?反正只要你有马,那你就是骑兵了。
这些人根本就记不住他的号令。当然战场上也太乱了,更多的人直接听不到他的唿哨……
这就是刘三自己的问题了,往日里打家劫舍,最多也就是几百弟兄,一个响亮的唿哨就都听到了。现在指挥千军万马,在混乱喧腾的战场上,光用嘴吹哨哪够使的?至少得准备个锣呀!
刘三只能带着亲卫,在乱军之中拼命穿梭,试图把部队拦下来。
但仇钺何其老道?他看到义军有的追有的停,甚至还撞在了一起,彻底乱作一团,哪能放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冲击!”仇钺低喝一声。
‘咚咚咚!’三声号炮响彻战场。
之前被仇钺留在土坡后的五百具甲骑兵,早已蓄势待发。闻命立即以锥形阵,自坡上朝着贼兵背后发起了冲锋!
“杀——!”具甲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插进了义军松散混乱的队伍中。
他们人马着甲,平端长枪,锋利的枪尖在巨大的冲力下,轻易刺穿义军的血肉之躯!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原本就陷入混乱的义军,被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
中军骑兵主力此刻也停下了‘回头望月’,齐齐调转马头,收起弓箭,举着马刀,朝贼兵反扑过来!
时源和周尚文听到三声号炮,也同时率领两翼骑兵收住撤退的脚步,转头攻向贼兵侧翼。
边军骑兵挥舞着雪亮的马刀,砍杀着彻底乱套的贼兵,刀光闪过,必有鲜血飞溅!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濒死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悲歌……
明明官军人数还不到义军的一半,却硬生生打成了一场气势如虹的围歼战!
义军将士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官军铁骑,仿佛已陷入天罗地网。哪里还有半分战意?纷纷策马狂奔,慌不择路,各自逃命去了……
但凡还有匹马的,就没走到绝路上,不会像那些攻城的步卒一样一心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