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煤渣路。”苏录靠过来,揽着她的纤腰,自豪地看着外头宽阔平坦的大道,“我们詹事府修的!”
“真厉害!”黄峨由衷赞叹道:“夫君现在都是大手笔了。”
“娘子猜猜,这大手笔花了多少料钱?”苏录问道。
“一里地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两银子吧?”黄峨盘算一番。
“一文钱都不用。”苏录哈哈大笑道:“京畿三百万人口,现在全靠我们的蜂窝煤取暖做饭。皇庄署的煤厂,把蜂窝煤卖给百姓时,会同时回收烧完的煤饼,当然要给顾客打个小小的折扣。”
“这样百姓省了钱,我们免费得了铺路的材料。拉回来碾碎,过筛,在路面铺上半尺厚,用石碾反复压到表面不起灰。盖上草席洒三天水,就能通车。”苏录得意道:“简单吧?聪明吧?”
“那是,夫君可是文曲星下凡,能不聪明绝顶吗?”黄峨情绪价值给足,又小小调戏他一下道:“可是你给人家打了折,这块得算进成本里吧?不能说是一文钱都没花吧?”
“还真不用。”苏录却愈发得意道:“因为我们是先涨价后打折的。”
“奸商。”黄峨笑啐一声。
“这其实是当初的无奈之举,皇恩院一下子收留了那么多的灾民,总得给他们找点活干,不能一直白养着呀。但是京里地就那么多,西山也不缺挖煤工人,所以只能搞基建了。”苏录又笑道:
“搞基建的话,除了修水利就是修桥铺路了。京城的官道已经年久失修坑坑洼洼,骑马都能崴断马腿,自然成了头号工程。修了一段试了试,没想到效果还真不错!”
黄峨又感受了一下,晃动确实轻了太多。她印象深处坐车向来是一件苦事,石板路上还好些,土路无不坑坑洼洼,颠得人七荤八素,骨头都能散架。
“这路比石板路还稳。”她由衷地说。
“石板路多贵啊。”苏录意气风发道:“一块青石板从房山运过来,够铺三丈煤渣路了。而且石板路时间长了也一样颠,还是这煤渣路好,下雨不积水,大车随便跑。坏了也容易修,运点煤渣填上压平就行。我们计划用三年,把北直隶所有的官道、驿道,还有各州县的主要乡道,全换成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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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车厢里之所以如此平稳,也不全是路的功劳。
苏录的座车虽然朴实无华,但内部构造都是皇家级别的。车架与车轴之间,用十二道加厚的牛皮条斜向悬挂,像一张绷紧的网,过滤了大部分震动。
车轮也很讲究,木辋外先缠三层浸过桐油的牛皮,再用棕绳密密匝匝地勒紧,最后才打上铁箍,套上木轮。牛皮和棕绳的弹性,能吸收路面细小的颠簸。这都是自古用来减震的构造,只是成本太高,民间罕见罢了。
而且太复杂了也不耐用。走个一百里就得检修一次,不然指不定哪个部件就会出问题,一般人家哪伺候得起?
这样的马车,苏录的车队也只有五辆,都是给他一个人坐的。每次出行苏录随机上一辆,其它四辆作为副车随行。
中午在道边歇脚时。车队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动作麻利地检修起来。有人拿锤子敲紧铁箍,有人给车轴上油,有人检查牛皮条的松紧。车轮是检修重点,一旦发现磨损,就卸下来换上新的。
三百人的安保团队,专门负责苏录一个人的起居出行,才能做到如此细致。
这还是苏录尽量降级后的结果,要是按照朱厚照给他配的帝王级安保。那得带上几千人随行,还不得连车轮上的一颗铆钉,一天都要检查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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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却没了盛夏的毒辣。正是初秋好时节,天高气爽,云淡风轻。
观棋入画摆好茶水点心,黄峨坐在凉亭里喝了口茶,举目望向道边的田野。
纵横交错的水渠里,清澈的水流潺潺而过,灌溉着一望无际的田野。
百姓在田野上劳作。地里还留着短短的麦茬,一丛丛深绿色的豆苗就从麦茬间钻了出来,长得郁郁葱葱。这是汉家农耕的智慧……麦收后不用翻地,直接把豆子点在麦茬里,既省了功夫,又能让麦茬慢慢腐烂,变成滋养豆苗的肥料。
近处,一个光着脊梁的老汉正弯腰在地里拔草。他的小孙子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小瓦罐,时不时给爷爷递上一口水,然后蹲在地上,好奇地数着豆苗的叶片。
另一片田里,几个妇女正蹲在地里间苗。她们把长得太密的豆苗拔掉,留下最壮实的那些。拔掉的弱苗也不浪费,都装进筐里,带回家炒菜。多的吃不了还能喂鸡喂猪。
一个年轻的媳妇一边干活,一边唱着俏皮的小曲儿,歌声清脆,随着风飘过来……
“好一朵茉莉花,满园的花开赛不过它。
本待要采一朵戴,又恐怕看花的骂……”
“那就跟她对着骂!”妇女们便大笑着接茬道,笑声明朗如这初秋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