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峨凝神细听,有些意外道:“想不到京里也有唱梆子腔的。”
“可能原是河南来的流民吧。”苏录轻声道:“皇庄公社里,除了河北百姓,基本都是河南山东来的。”
“这些华北百姓真是太好了,吃苦耐劳,实心实意,你给他们一点希望,他们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你。”说着他不禁感慨道:
“可惜我们能力有限,还帮不了太多的人。其实,叛军也都是这三地的百姓,谁把他们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是罪大恶极啊……”
“你们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黄峨轻握着他的手背,柔声道:“两年光景,安置了这么多人,让他们免于饥荒战乱,世上有几人能做到?不能再给自己加压了。”
“我知道,”苏录点点头道:“我只是感慨一下。”
说着他展颜笑道:“最让我高兴的是,固安以北的百姓,都没耽误农时。麦收后抢种的黑豆,现在都长起来了。”
“为什么种黑豆不种黄豆呢?”黄峨好奇问道:“好像黄豆用处更大些吧?可以榨油做豆腐,还能做黄豆酱。”
“好问题。”苏录笑道:“河北这边种的黑豆叫八月黄,顾名思义,麦收种下八月就能收,不耽误冬小麦下播。黄豆生长期要长一些,麦后种得九月才能熟,直接耽误种麦子了。”
“而且老百姓种黑豆,不只是为了这点收成,他们发现种完黑豆的地再种小麦,会明显增产。”他接着笑道:“所以农谚说,‘麦后种黑豆,一亩一石六’。”
“原来如此。”黄峨受教道:“多谢夫君教诲。”
“娘子客气了。”苏录笑着接过观棋奉上的豌豆糕。
黄峨问观棋道:“怎么样,你家大人博学吧?”
“那当然了,少爷可是文曲星下凡。”观棋笑道:“就是原先少爷夫人都是吟诗作对的,现在却讨论开庄稼地了。”
“诗词不能当饭吃。”黄峨道:“夫君现在满脑子都是国计民生,哪能浪费精力寻章摘句?”
“也不是。”苏录却摇摇头,淡淡道:“是因为诗词太容易被人曲解了。天下清流都等着挑我的错处呢,还是不给他们这个机会的好。”
“他们怎么这么坏?”俏丫鬟愤愤道。
“可不嘛,他们就是坏透了。”苏录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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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行至庞各庄时,西天已染成一片橘红,还有袅袅炊烟升起。
今天就不再赶路了,但苏录没去驿站投宿,而是带着黄峨到皇庄上做客。
庄头早得了消息,领着庄户们喜气洋洋候在庄门口,欢天喜地簇拥着苏录的马车进了庄子。
苏录是第二回来这里,在庄公所稍作梳洗,便命人带上礼物,让庄头领着去探望庄上的忠烈之家。
庄头连忙头前引路,来到一户民居门外。庄上的房子都是这二年新建的,门脸几乎一模一样。
但那户人家的门扇上贴着白纸。门楣上,挂了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忠烈之家!’
令人肃然起敬。
“这就是于二宝家。”庄头给苏录介绍一句,便扬声道:
“老于头快出来!苏大人来探望你们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容愁苦的老者木然出来,看到苏录后才有了反应,赶忙高声对里头道:“老婆子、翠芬、铁蛋快都出来,苏大人来看我们了!”
于家老太太便带着一身孝的儿媳和小孙子迎出来,然后一家人便要给苏录下跪。
苏录却抢前一步,稳稳扶住老两口的胳膊,“万万不可!皇上有旨,烈属见官不跪,二位莫要折煞在下!”
“真不用跪呀?”老于头却受宠若惊道:“那不是相公老爷们的待遇吗?”
“他们不过是考了个功名,令郎可是为国捐躯的!”苏录正色道:“论贡献如何相比?朝廷连他们都要优待,更要优待你们了。”
“哎哎,大人请进。”老于头赶忙将苏录让进屋里。
屋里头打扫得干干净净,供桌上摆着于二保的牌位,还有香碗供果。
待苏录给于二保上香后,老于头赶忙请他上座吃茶。
苏录让李奇宇把带来的米面、布匹和一包银圆搁下,自己拉着老于头在炕沿坐下,问起他家里的情况。得知老于头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工社做工,一个还在社学念书。苏录这才松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
又温声问道:“朝廷的优抚待遇,都给你们讲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