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清了,讲清了!”老于头连连点头,眼角泛着泪光,“每月两圆钱,一石米,还免了俺家的徭役,铁蛋将来要是念书成器,还能进国子监,想当兵还可以念什么……军校?”
“是的。”苏录点头解释道:“皇上在南苑设了‘皇家军校’,跟地方上的武学类似,毕业了就是军官。而且是天子门生,前途不可限量。”
“皇上对我们太好了。给皇上和大人添麻烦了,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老于头受宠若惊道。
“千万别说这种话。”苏录忙诚挚道:“令郎是为大明捐躯的。照顾好他的家人,是朝廷的义务。只有把你们安顿好了,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哎哎……”老于头赶忙点头,他老婆子、儿媳妇则在一旁掉泪。
苏录又嘱咐道:“家里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庄头说,也可以直接找皇庄署的专员。要是他们解决不了,就去大将军府找荣军署——他们专门管伤残军人安置和烈属抚恤,一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老于头连忙摆手道:“没有难处!真的没有!朝廷给的已经太多了,俺们再不知足成啥了?”
一直躲在奶奶怀里的铁蛋儿,却探出头来,张张嘴想说话,“俺……”
他奶奶赶紧捂住他的嘴。
“让孩子说。”苏录摆下手。
当奶奶的这才松开手,小铁蛋儿便嘟囔道:“俺庄里有人说,俺爹不是当兵的,算哪门子忠烈?还说俺爹都不敢跟人打架,还敢打仗?肯定是哪弄错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录看着孩子纠结的小脸,又把目光转向老于头。
老于头叹了口气,搓着枣树皮似的双手道:“是有那么几个碎嘴的,闲得没事嚼舌根。纯粹就是眼红……”
又赶忙道:“我们也没当回事,反正朝廷认就行,大人也别把孩子的话当回事儿……”
“朝廷认,所有人就都得认!否则就是藐视朝廷!”苏录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容置疑道:“兵部自有一定之规——不管是军人还是民夫,只要是英勇牺牲的,全都是忠烈之士!”
说着他招招手让小男孩过来,双手扶着他的肩,正色道:
“记住,你父亲是在激战中抢修城墙,壮烈牺牲的。他和那些拼死杀敌的将士一样英勇,都是值得所有人敬仰的忠烈之士。”
“你说了算吗?”小男孩眼里噙着泪,紧紧攥着拳。
“对,我说了就算。”苏录重重点头道:“你告诉那些碎嘴子,苏录说了,他们再敢胡说八道,就把他们送去西山挖煤!”
“嗯!”铁蛋也重重点头,小脸蛋涨得通红通红的,然后便趴在苏录怀里抽泣起来。
苏录转头看向一旁的庄头,脸色严肃道:“刑部的问刑条例中很快就会加一条‘侮辱烈士罪’。你记着,以后再有人敢嚼这种舌根,直接扣他当月的工分;情节严重的不用废话,直接报荣军署!”
庄头连忙躬身应道:“是!小人记下了!”
“烈士不在了,我们得给他家里人撑腰啊!”苏录神情严肃道。
“是。”庄头赶忙再应一声。
苏录又安慰了铁蛋几句,这才告辞出来,又去探望庄上另一家烈属。
等两家都探望完,天已经擦黑了,庄头恭声道:“晚饭已经备好,请大人入席。”
晚饭时,苏录特意让老于头和另一位烈属,坐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主位上。
院子里灯火通明,摆了十几桌。为了招待苏大人,庄户人家倾其所有,杀了圈里最肥的猪,宰了十几只鸡鸭,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比过年还丰盛。
苏录当然不会让他们吃亏,他每次下乡离开时,秘书处都会把饭钱结清。
按照他那套‘苏氏经济学’理论,下乡消费叫拉动经济,白吃白拿,那才是劳民伤财。
久而久之,庄户们都知道苏大人从来不占便宜。每次他来,愈发真心实意地款待他,从不以为是苦差。
这时庄头站起身,招呼道:“各位乡亲,今天苏大人百忙之中来看望我们,大家请苏大人给我们讲几句!”
满屋子的百姓都拍起手来。
苏录笑着摆了摆手,端着酒杯站起身:“那我可得长话短说,不然这么好的菜都凉了。”
众人哄然一笑,百姓的气氛更热闹了。
“第一杯酒,”苏录举起酒杯,神色肃穆,“敬所有为国捐躯的烈士。没有他们用命挡住流寇,就没有咱们今天安稳的日子。皇上已经下旨,在山川坛旁边修建英烈园,让他们永享祭祀。不过工程浩大,得一两年才能建成,但他们的功劳,已经永载史册!”
说罢,他将杯中酒洒在地上。满屋子的人都跟着起身,默默把酒洒在地上,气氛一片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