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们先是一阵面面相觑,旋即捧腹大笑起来。
带队的军官钱靖啐一口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爷爷是官还是匪?!”
锦袍男子这才发现,来人清一水的都穿着铁钉牛皮军靴,战马的鞍辔也都一模一样,显然是官军,还得是精锐亲军才能有这条件。
他便瞬间变脸,兴高采烈道:“军爷,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被乱匪祸害的太惨了!”
“老子看你在祸害别人啊,瞧瞧把人都打成什么样了?”钱靖瞥一眼趴在地上抽搐的汉子。
“军爷,我们这是在报仇啊!”锦袍汉子赶忙大声道:“这帮刁民太坏了,引着乱匪把我们家抢了个精光,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们家的人!”
“怎么回事?”这时,苏录在众人的簇拥下策马过来。
锦袍汉子见他穿着蓝色官袍,胸前补着白鹇,便猜到他的身份,但又见他过分年轻,就有些吃不准地问道:“您是新来的州尊大人?”
“不错,本官姓苏,是新任的霸州知州。”苏录点点头,霸州知州是从五品,所以他也给自己小升了一级。
“老父母可算来了,终于有人给我们做主了。”那锦袍男子哭天抢地,磕头不迭,“呜呜,老父母,我们太惨了……”
“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苏录皱眉道。
“回老父母,”锦袍男子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小人叫王永贵,马坊村人氏。我爹叫王怀安,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捐资助学,不知做了多少好事……”
“说重点!”苏录皱眉道。
“是,之前响马作乱,我父子带着全家去天津避难,留了我兄弟永富看家。结果乱匪一来,村里的刁民就领着他们,冲进我家里烧杀抢劫。把我兄弟,还有看家护院的,都活活打死了!呜呜呜……”
王永贵说到伤心处,咧嘴大哭起来,“大人一定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凌迟处死,给我兄弟报仇啊!”
“也就是说你指控的这个人,还有逃走的那个,他们俩引乱兵到你家烧杀抢掠,还杀害了你家里人?”苏录问道。
“还有别人,这两个是做贼心虚逃跑的!”王永贵强调道。
“你胡说!”趴在地上的汉子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血污,眼睛里却燃着怒火,“我们根本就没带着响马去你们家!你们家那高门大户多扎眼,还用人领着吗?”
“还敢狡辩?!”王永贵吼道:“你没去我们家,那我们家的米怎么跑你家锅里去了?”
“……”那汉子气势一弱,红着脸道:“那,那是义军兄弟后来分给我们的……”
“老父母听听,他管贼兵叫义军,还管他们叫兄弟,这是公然通匪啊!”王永贵登时尖叫起来。
“别吆喝。”苏录皱皱眉,道:“你怎么证明他锅里的粮食是你们家的?”
“他不刚说了是贼兵分的吗?”王永贵理所当然道。
“证据不足。”苏录却摇头道:“因为你没法证明贼兵分的粮食是从你家抢的,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带的。”
“啊?”王永贵一愣,又叫道:“管是哪来的,只要是贼兵给的,他们收了就是通匪!”
“《大明律》哪一条这么规定的?”苏录沉声道:“你不要信口开河。”
“我们都快饿死了,还管粮食是哪来的?反正不是我们偷的抢的!”那汉子梗着脖子道。
“那还有我们家的银勺子,铜镜子,怎么也从你家里搜出来了?”王永贵气极反笑,“这也是叛军分给你们的?”
“你们家都被烧成废墟了,我们从瓦砾堆里翻出来的……”那汉子生气愈弱道。
“大人听听,这是人话吗?我们家被烧了抢了,所以他就可以擅自进去乱翻乱拿?!”王永贵霍然转向苏录,恶狠狠道:“他们就是贼寇的同党,帮凶!州里早就规定,通匪者死!民间杀死勿论!大人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或者让我们自己动手也行!”
“放肆。”苏录沉声道:“规定在哪里,拿给我看看?”
“这……”王永贵一时语塞道:“是前任州尊亲口对我爹说的。”
“那把你爹找来。”苏录办公室坐久了,踢皮球的脚法已经出神入化。
“我爹还在天津呢,我是回来打前站的,看看家里怎么样了,结果家破人亡,什么都没了……”王永贵又咧开嘴大哭起来,感觉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所以你就带人挨家挨户搜查?谁给你的这个权力?你有官府的牌票吗?”苏录声音转冷。
“你刚才不是说,你家就算被烧成灰,别人也没有权力进吗?”一旁的李奇宇插嘴道:“怎么你就可以擅闯别人家,还去搜查?标准能不能统一一下?”
其实也不算插嘴,他现在是霸州吏目,相当于县典史,职司缉捕、刑狱等事,正经的朝廷命官。
“他们是通匪,能一样吗?”王永贵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