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行人继续向霸州进发。
启程不久,前方忽然黄云滚滚,马蹄隆隆。
队伍立即转入防卫状态,宋小乙也赶紧掏出‘看得远’。镜头里,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正迎面开来,旌旗猎猎,刀枪鲜明。
“是霸州守军的旗号。”宋小乙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不一会儿,钱靖领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将领策马而来。
“霸州千户邹庆,前来迎接大人!”
通禀之后,护卫们让开了去路。
那邹千户立即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苏录马前,单膝跪地行礼:“末将霸州守御千户所千户邹庆,参见知州大人!听闻大人已经入境,特率部前来迎接。姗姗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哈哈,邹大哥何罪之有?”苏录麻溜儿地翻身下马,扶起邹庆。“你又不是知州的下属,来是情分,不来是应该的。”
他认得这个人,邹庆是大哥苏泰的同年,四川武乡试第二名,次年一起考中了武进士,之后又同入三大营,两人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惭愧,将军南下前特意嘱咐过,一定要以大人的安全为重。结果卑职接报时还在文安,赶回来已然耽误了。”邹庆自我检讨道。
“没事儿,我特意不许迎接的,现在衙门里连个人都没有,就不自找难看了。”苏录摆手笑道:“没想到邹大哥还是来了。”
“大人叫一声邹庆,卑职就乐开花了,再这么叫就折煞卑职了。”邹庆赶忙摆正位置道。
“哎,邹大哥不必拘礼。”苏录亲切道:“你跟我二哥熟悉,可能对我还不太了解。我这里不讲虚的,我们同心同德,把事情办好就行。”
“是。”邹庆忙恭声应下。
“咱们边走边聊。”苏录招呼他上马,两人并辔而行。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大军收复霸州后,我们将军就把我留下了,说大人会来这里,让我提前把屋子打扫干净,以免污了大人的眼睛。”邹庆忙答道:
“这一个月来,我们借着剿匪的由头,把那些响马残余、地痞流氓清了个干净。衙署里里外外也收拾出来,勉强能住了。”
“好,各种意义上的打扫屋子,给我省大事了。”苏录赞许道:“邹大哥果然干练啊。”
“大人过奖了。卑职能力有限,活干得很粗糙,还得大人多费心。”邹庆赶忙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苏录点点头,又问:“如今霸州还有多少百姓?”
邹庆面露难色:“具体卑职也说不清,只知道大概只剩战前的三成了,到处都有空村荒镇……”
“人口流失竟如此严重。”苏录眉头微蹙。
“毕竟是齐彦名和刘六刘七起家的地方,”邹庆尽力解释道:
“据卑职所知,流失的人口里,大半是逃难去了,有小半跟着贼兵走了。还有些是跟贼兵沾亲带故的,怕被清算,也跑路了。其实死在兵荒马乱里的,倒不算太多。”
“看得出来,邹大哥很用心啊。”苏录又夸奖道。
“大人过奖了。霸州所下一步该怎么做,还请大人示下。”邹庆忙道。
虽说地方官府管不着当地卫所,但苏录设立了‘畿南营田安民署’,将官府卫所都囊括了进去。以便各州县能得到驻军的全力配合。
苏录略一思索,沉声吩咐道:“接下来的重点,要从剿匪转向扫黑除恶,尤其是那些凭借财势勾结官府,鱼肉乡里,私设刑堂,豢养打手的豪强奸猾,他们才是地方上真正的毒瘤。”
顿一下接着道:“这不我刚来就遇上了一起……冥顽不灵,把本官的话当耳旁风,以报复为名,对无辜百姓大打出手!”
“是,我们遇到过好多次了。”邹庆忙点头道:“响马一走,地主们就回来了,然后把气撒在老百姓身上,说什么通匪,肆意打击报复,打死了好多人呢……”
“还有没有王法?这种情况,绝不允许再发生了!”苏录把脸一拉,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打响马去!拿无辜百姓出气,算什么本事?”
他接着提高声调道:“我正式上任后,会在第一时间颁布告示——所有人只要不再跟随叛军作乱,一概既往不咎!严禁任何人私刑报复!”
“法令这东西得能执行下去才有效,否则就是废纸一张,只会损害官府的威望。”他又对邹庆正色道:
“如今百废待兴,单靠州衙人手肯定不够,还得劳烦邹大哥带着弟兄们,帮州里维持一段时间的秩序。”
“大人放心!能为大人效力,弟兄们都求之不得!我们可都是五军营出来的,绝不给大人掉链子!”邹庆忙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