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正式分田的日子。
衙门开门后,果然来的人不多。基本都是皇恩院本地员工的家属和主家败亡的佃户……后者来的也不多,大都在远远观望,想看看情况再说。
发现敢上前排队的人太少,就愈发不敢靠近了……
“来都来了,怎么不过去排队呀?”有官差感觉排队的人太少太难看,想让围观的百姓也过去排队。
“不敢不敢,老爷们已经放话六乡,谁敢踏进州衙大门登名领田,就弄死我们全家,连祖坟都给我们刨了。”百姓们纷纷后退,这下连热闹都不敢看了……
“别走啊你们……”官差们郁闷地看着鸟兽四散的百姓,“唉,一个个胆子比针鼻儿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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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后堂葡萄架下,秋光明媚,凉风习习。
苏录与祝枝山隔楚河汉界相对而坐,红黑两军列阵对垒,厮杀正酣。
程万舟走进来,轻声禀报道:“大人,就来了一百来户。五个乡公所,估计也强不到哪去,加起来超不过六百户。”
“这下知道地主的厉害了吧?此辈豪右拿捏细民,岂止倚仗家丁悍仆?乃是数世积下凶威,早已深入骨髓。”祝枝山出黑‘車’抓马道:
“也就是你苏大人在,换了别的知州,怕是早被他们逼得焦头烂额,左支右绌了。”
苏录却神色平静,看着棋盘上黑车横亘河界、压制红方兵线的局势,淡淡一笑道:“无妨。咱们这次来,就是跟他们他们过过招的,看看我给他们准备的三板斧,到底灵不灵。”
“现在该我们出招了。”说着,他从容地拱卒,看住了自己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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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大堂前早已摆开长案,官吏们为前来登记领田的百姓,提供一站式服务。
苏录早给手下人打过预防针,因此众人并无沮丧之色,依旧各司其职,热情细致地逐一登造户帖,当场拨给田土。
按照洪武旧规,每丁给田十五亩,老弱妇孺减半,每户总额不超过百亩。
凡鱼鳞图册载有旧籍者,即按原额拨还祖业,不足的部分拨给图册未载之田土。
鱼鳞图册上找不到记录的人家,则尽数拨给图册未载之田土。
因为此时清丈田亩还没有完成,为了不耽误农时,所以苏录采取了‘先分后丈’的法子。百姓领到的是盖有州衙大印的临时白契,田亩四至暂依旧旧册记录。
待清丈完毕,州衙会派人挨家登门,逐一丈量核实,换发盖有户部大印的正式红契。
颁发地契时,官员们会指着上头‘国有土地,授以永业。不得买卖,不得抛荒’的字样,跟每一户人家有言在先,分到的地可以世世代代种下去,但为了防止田产再被别人抢走,所以不可以买卖。
若遇急难缺钱,可赴本州皇资委下设的村镇银行借贷,年息定例一分,绝不许多取分毫!灾年还可免息延期!
百姓们本就一无所有,能有自己的田种已是天大的喜事,再听得这般保障,无不喜极而泣,哪还会有人在乎土地能不能卖?
好容易失而复得,打死他们都不卖!
领取地契后,又当场按户发放麦种和耕牛。
看着发给自家的健壮黄牛,百姓们简直像做梦一样。
“孩他爹,快拧我一把!”妇人们揉着自己的眼睛,难以相信这就有一头牛了。
这样的要求,孩他爹肯定立即超额满足。
“哎哟,疼死了疼死了,真不是做梦啊!我们真有一头牛了!”
“做梦都没有这么美的事儿!”
百姓们心花怒放,纷纷叩谢皇恩浩荡,苏大人救苦救难!
农业生产需要大量的牛马骡子,皇庄署已经在燕山下,建起了自己的牲口繁殖基地,皇庄的庄户们也以繁殖犊驹为副业,卖给皇庄署的孳牧所,获利颇丰。
所以苏录才有底气喊出,每户登记授田后,发一头耕牛!
看到官府真的兑现了许诺,老百姓喜出望外。之所以没有欣喜若狂,当场癫过去,完全是因为分给他们的地,原来都在人家地主名下,任谁心里都虚得很呐……
生怕今日不过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