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永丰乡皇恩院粥厂前,依旧排着乌泱泱的长队。
乡绅再横,也不敢拦着百姓来吃救命粥,只能派了眼线混在人群里,阴恻恻地盯着泥腿子们。
排队时,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其实百姓们吃了这些天的粥,力气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往日里,排队时尽是一片喧闹说笑声,此刻却一个个垂头耷脑地捧着粗瓷碗,眼神空洞的像丢了十圆钱……
“听说……昨天真有人去衙门领着地了?”有人小声问身边的人。
“那还有假!我亲眼见俺村王老三,一家子牵着一头大黄牛回来的,还扛着半袋子麦种!”有人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的娘哎!真给牛啊?”人群纷纷倒吸冷气。
“好大一头呢!油光水滑的两岁壮牛,一对大角又粗又硬、肩宽背阔,四肢结实,一看就是能拉犁耕地的好料子!”那人一边咽口水,一边强调道:“是我见过最好的牛!”
“哇!”引起一片哗哗的咽口水声。
“不光给牛!他们还按丁分地,老弱都算,最多的分了一百亩呢!当场就拿到盖了官印的田契了!”
“啧啧……”众人听得眼睛发亮,羡慕得不要不要。可转头想到自家的处境,所有的躁动,都化成了悲哀的叹息……
不少妇人用胳膊肘戳自家男人,小声道:“要不咱也去吧?地不地的另说,先把牛牵回来是正办!那可不是老爷们的。”
男人们闷头寻思半晌,才憋出一句:“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不懂你懂,怂……”妇人们不爽地直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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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粥的时候,各家想着各家的心事儿,院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呼噜噜的吃粥声……
直到杨二等人忙完过来,院子里才又响起了说话声。
杨二拎着个竹筐,上头盖着蓝花布,扫了一眼一张张愁苦的脸,明知故问道:“分了地领了牛,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都耷拉着脑袋,这么不开心?”
没人吭声,一个个都低下头,满脸羞恼。
“怎么,没领着?”杨二道:“不可能啊,我家都领回来了,一家子高兴坏了。”
“我们就没去领。”柱子忍不住闷声道。
“为啥?”杨二一脸不解地问道:“柱子,你不是整天念叨着,要把你家那三十亩祖地要回来吗?怎么又不去了呢?”
“还不是狗日的……”柱子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却被他爹一把捂住嘴。
柱子爹脸都吓白了,连连摇头:“别瞎说!是我不让他去的!”
“叔,你怕啥?”杨二看着他。
“我,我没怕啥,我怕啥呀?”柱子爹还想嘴硬,手却抖个不停。
杨二叹了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我知道你怕啥!你怕这里有孙万利的眼线,回头就去告你的状!我也知道你们为啥都不敢去领田领牛——因为孙万利他们带着人挨家挨户警告,谁敢去就收拾谁!”
“可不止收拾那么简单啊,”众人一阵唉声叹气,“说等苏大人走了,把我们全家埋地里当肥料!”
“你们还真信他的鬼话!”杨二冷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众人道:“动动你们的脑子想想,只要你们所有人都去领,他能把全乡的人都杀了?那可比响马猛多了,刘六刘七都得请他去当大哥!”
“哈哈哈……”众人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句话比灵丹妙药还管用,一下子就驱散了他们心头的恐惧。是啊,大家都去分地领牛,他还能把大家都杀了不成?
“你们也不想想,苏大人这样的大人物,特意来霸州给大家分地,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就算日后他回京里,那不还是咱们的老父母?他能允许自己前脚走,那帮地主后脚就把他的改革成果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