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练使们明显听得一愣。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苏录洞若观火道:“不要带着疑问下乡。”
“敢问大人,是不是操练并不重要?”便有团练使拱手问道。
“操练当然重要,但也要尊重实际情况……老百姓本来就很累了,一个个身体也不好,你给他们上强度,显然不合适,也没那个必要。”苏录缓缓解释道:
“所以平时就以队列训练为主,加强他们的服从性和纪律性就够了。”
“明白。”团练副使们最知道什么叫队列训练了,苏大人在京营也主抓这一块。
“因为说白了,我们不指望民兵上阵杀敌,那是正规军的责任。”苏录接着道:
“他们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家园,就足够了。”
“有刀有枪,听从号令,别说地主的家丁了,就是一般的土匪来了也不怕。”有团练副使道。
“比起土匪来,我更担心的是大户。你们应该有所耳闻,此次分田,分的正是昔日大户非法侵占的民田。若遭豪强侵夺、威逼恐吓,尔等须挺身而出,保护好百姓,带领他们有理有节地跟土豪劣绅作斗争。事后要立即如实上报,本州自有公断。”
说着他看向一众团练使,加重语气道:“这就要求你们,务必洁身自好,万万不可私通乡绅地主,帮他们欺压小民。一旦查实有通同舞弊情事,绝不宽贷!”
“是!”众团练使忙悚然应下。
这也是苏录为什么,要让他们一年一任,到期即换的原因。久驻一地,难免被地方势力拉下水……
“另一方面,也要警惕民兵中,有人借机拉帮结派,滋生黑恶势力。”苏录又叮嘱道:
“若发现有这方面的隐患,务必即刻上报,将他们打散重组,扼杀于萌芽。当然最好的办法是防范于未然,你们可以将一个乡的民兵,随机分配到不同的连队。一年一轮换,这样可以有效防止拉帮结派。
“还要留心甄别,对那些奸猾蛮横、不听号令的害群之马,要坚决予以清除。如果发现勇敢强悍的好苗子,要及时推荐他们入伍,为国效力。”苏录一番谆谆教导之后,起身对众人道:
“差不多就说这些吧,我这只是泛泛之谈,你们实际办差时,肯定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记住大原则,秉着以民为本的信念,灵活大胆地处理。相信这一年你们都会有长足进步的。”
“是!我等谨记大人教诲!定不负大人厚望!”众人忙郑重表态道。
“我相信你们,去吧。”苏录亲自将他们送到仪门,目送着他们奔赴各乡。
他刚要转回,门子苏波过来禀报:“大人,霸州城的缙绅领袖联袂求见。”
苏录接过拜帖一看,三位访客分别是中宪大夫张,中顺大夫裴,文林郎马。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三位封君……国朝对文官那是极尽优荣,封妻荫子之外,还会封赠父母、祖父母。
父母在世称‘封’,去世称‘赠’;父与子同品,祖降父一级。
所以这三位就是霸州籍官员,按察副使张恕、金华知府裴庆、监察御史马理……的父亲。
“还挺沉得住气,这会才来。”苏录不禁笑道:“莫非还等着本官去拜见不成?”
“按理,应该是大人上任之日,他们先迎接。然后大人再择日登门回访的。”祝枝山凑过来笑道:“你整的人家不会了。”
“我还会整得他们更不会的。”苏录哈哈一笑道:“有请!”
~~
苏波引着三位封君来到后堂,苏录早已立在廊下相迎。
“哎呀呀,本州上任以来百事缠身,一直未能登门拜会三位乡贤,反倒劳烦诸位先屈尊过来,真是失礼了。”他满脸笑容,先行拱手。
“老父母言重了!”三人连忙拱手还礼。对亲民官的尊称通常是老父母,但文安县的百姓,就得管苏录叫老公祖了,因为他是他们老父母的上司。
“老父母初至霸州时,我们没能恭迎大驾,才是罪该万死!”最年轻的马封君,代表三人致歉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苏录笑着摆手,侧身请他们入内奉茶,“彼时衙署一空,无从通传,不知者不为罪啊。”
分主宾落座后,三人各自简单自报了家门。那张老太爷本身还是个举人,另外两位也都是老秀才,也算能跟苏录以朋友相称。
当然苏录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的学历,反正谁的学历也比不了他……
待他们介绍完了,苏录便热情笑道:“三位老友的大名,本州早有耳闻。此番兵灾,畿南士绅多有蒙难,三位能安然无恙,实在是万幸。”
三人闻言,齐齐叹了口气。
为首的张老太爷抚着胡须,一脸后怕:“说来也是侥幸。乱兵破城前一日,我们才得了消息,连夜收拾了点细软,带着家眷直奔天津卫。幸亏九河下梢,有船可通,顺流而下,一天就到,这才捡回了一条命。若是晚走半日,怕是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