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是在给你们活路!”苏录居高临下看着三人。
“那些非法所得的田产,害国害民,无以复加,迟早也会害了你们的子孙!我今日来霸州,安辑流亡、劝课农桑,一切以稳定为要,所以才既往不咎——没让你们补几十年的税,没抓你们一个人,难道不是对你们最大的爱护?”
“是,”三人哭丧着脸道:“可是……”
“若是不领情,也无所谓。”苏录一拂衣袖,冷声道:“谁要是不服,尽管上告!去顺天府,去北京城,去御前告我!只要你们能把我告倒,一纸调令把我调走,你们的地就保住了!”
顿一下,他斩钉截铁地对众人道:“没那个本事就都给我老实点儿,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三人颓然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们心里清楚,苏录说的都是实话,真要闹到朝廷,倒霉的也只会是他们。可他们还是不甘心,那样做的损失实在太大了,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要没死透,就一定要继续挣扎。
“大人,国朝自来优待士绅,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啊……”张老太爷苦苦哀求道。
“大人啊,士绅们数次遭到荼毒,已是户户戴孝,家家皆净!实在太惨了。”裴老太爷也哭诉道:“日盼夜盼,终于盼着官军回来了,怎么官军也朝我们开刀啊?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呀?”
“士绅是国家的根基,大人不能这样对我们啊!”马封君更是如丧考妣道:“大人是要逼死我们吗?”
“刚才已经说过了,国家给你们免税免役,还不够优待吗?!”苏录厉声打断三人。
“可你们是怎么回报国家的?仗着家里有人中了进士,当了官,恨不得把全州的土地都挂在你们名下!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给够好处,就都算成你们家的佃户,肆无忌惮帮他们逃税逃役!官府收不上税,只能往小民身上加倍摊派,最后逼得百姓造反,天下大乱!我不治你们祸国殃民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们反倒在这里跟我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本官是好脾气?!”
“大人,日后和家男官场还要相见,别做得这么绝啊……”三人已经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了,就认一个理儿,我是官宦人家,你不能这样对我。
“日后还要相见?不见也罢!”苏录冷笑一声:“本官现在就上疏,弹劾他们三个纵容家属,隐匿田产,干扰地方政务,请朝廷将他们尽数革职查办!”
说着,他一摆手,厉声道:“送客!”
三位封君又想上前求饶,但苏录已经不想再跟他们费口舌了,不然好像只是在吓唬人一样。
护卫便直接挡在他们面前,三人闹了个灰头土脸,只好从地上爬起来,怏怏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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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外,王怀安双手抓着栅门,含泪看着八字墙前不成人形的儿子。
王永贵已经搁这儿枷号快半个月了。整个人瘦了两圈脸色蜡黄,双目无神,头发更是蓬乱不堪。衣裳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破得一缕一缕。身子摇摇欲坠,只能勉强倚墙跪着。
几十斤的木枷重重地压在他的肩头上,早就把他的皮肉磨得溃烂、结痂,然后又磨破……还招来了很多蚊蝇,弄得他又痛又痒。
可他双手被卡在枷中动弹不得,想挠一下都做不到。
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被好事者戏称为‘王永跪’,哪里还有一点当初嚣张跋扈的影子?
“永贵,俺滴永贵……”王怀安呼唤了他好几遍,王永贵才从双目发直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他吃力地转动着眼珠,看清叫自己的是他爹!木然的表情才渐渐起了变化,嘴角缓缓往下一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啊!你怎么才回来啊?儿子都要被枷死了……”
“儿啊,你遭罪了。”王怀安老泪纵横。
“可遭老罪了!他们每天天不亮,就把俺从牢里拖出来,戴上枷,搁这一跪就是一天,风雨无阻啊!”王永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亲娘嘞,哪有这么折腾人的?”王怀安紧抓着栅门,心如刀割道:“你放心,张老太爷已经进去替你求情了,一会儿就能放你出来!”
“太好了爹,我真受不了了……”王永贵本来都已经习惯每天跪着了,但一看到希望又万分煎熬起来。他只觉肩膀和脖子像被浇了开水,两个膝盖像扎满了钉子,撕心裂肺的疼。
他不停地哀嚎着,直到一旁的官差过来抽了他一鞭子……
“敢打我儿子,待会就有你好看!”王怀安目眦欲裂,朝着那官差就吆喝起来。
官差毫不犹豫,走过来照着他又是一鞭子,这下爷俩都老实了。
王怀安只好等啊等,一直等到三位封君从衙门出来。
他连忙凑到栅门口,急切问道:“三位太爷!怎么样?老父母同意放人了吗?我儿子可以走了吗?”
裴老太爷被苏录训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闻言脸一黑:
“放什么人!忘了说了!”
“哎,不是忘了说,是开不了那个口。”张老太爷叹了口气,他毕竟是收了钱的,怎么也得给个解释:
“你是不知道刚才有多惨,我们三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可怜人,被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像训孙子一样训了个狗血喷头!他还扬言要弹劾我们的儿子,把他们全撤了!”
“他有那本事?”王怀安难以置信。张臬台可是吏部尚书的连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