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二呢?”他又问。
“其二,曰海权。”苏录沉声道:“在这个新时代里,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贸易;谁控制了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的财富,最终也就控制了世界本身!”
说着,他提高声调,语气变得激昂道:“于我大明而言,蹉跎百年,踯躅蹒跚,要想重现昔日辉煌,阻力何其之大?更当趁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乘风再起!陛下也将成为再造神州的千古一帝!”
苏录实在太会了,一番话说得朱厚照热血沸腾,哪里还按捺得住,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头撞在车厢顶上。
“哎哟……”他抱着头疼得呲牙咧嘴。
“陛下当心!”苏录赶紧起身扶住他。
“不打紧!”他却顾不上疼,抓着苏录的胳膊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控制了海上贸易,便能掌控天下之利?”
“正是!”苏录重重点头道:“当年郑和七下西洋,还不是专门通商,便已带回无数财货,支撑起永乐大帝的文治武功、煌煌伟业!”
“不是说下西洋赔钱吗?”朱厚照疑惑道。
“陛下试想,真要是如那些文人所说,下西洋劳民伤财,国家不堪重负。去一回开开眼界、耀武扬威一番也就罢了,永乐皇帝怎么可能让三宝太监连下七次西洋?难道真是去找建文帝不成?”
“当然不可能!”朱厚照大摇其头道:“找建文帝派一队锦衣卫就够了,派一支庞大的舰队做什么?舰队还没到,人早就吓跑了。”
说着他重重一拍苏录的大腿,“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被你这一说,可算明白了!那后来,为什么又叫停了?”
“因为动了东南大户的利益。”苏录冷声道:“那些人自唐宋起便靠海上丝路牟取暴利,富可敌国。朝廷派舰队下西洋,一来抢了他们的生意,二来赚的银子都进了内库,他们分不着半分好处,自然要拼命反对。”
“反而历代皇帝一直坚决支持下西洋!”苏录顿了顿,如数家珍道:
“太宗文皇帝就不说了,郑和第七次下西洋,就是宣德五年,宣宗皇帝派遣的。宣德九年,郑和去世后,他的副手王景弘还奉旨率舰队出使苏门答腊等南洋诸国……可见宣宗皇帝也是极重此事的。”
“可惜宣宗英年早逝,英宗冲龄即位,朝政尽落辅政阁臣之手。他们当即以英宗的名义,命王景弘停罢采买营造,下西洋贸易就此终止,连海运也一并停了。”
“后来呢?”朱厚照皱眉问道。
“十多年后英宗长大,也曾想重启海运,却赶上了土木之变,不幸北狩。后来虽夺门复辟,但历经劫难,也就没了那份心气。”苏录长叹一声,接着道:
“再到成化年间,宪宗皇帝有心恢复下西洋,文臣竟公然烧毁了郑和海图和宝船图样。其实就算不烧,也难以成行了……海船有寿命,舟师水手更需要丰富的经验。停了二十年,船也朽了,人也老的老,死的死,何况还有文臣极力阻挠,宪宗便是有心,也无力回天了。”
“那是因为我皇爷爷没有你!”朱厚照哈哈大笑,搂着苏录的肩膀,笑得十分幸福。
苏录忙谦虚道:“臣不过幸遇明君,又恰逢其时。”
说着他正色道:“况且我们也是筚路蓝缕,从零开始,困难重重,但不管多难,我们都必须干起来,一刻不能拖延!”
顿一下他一字一句道:“因为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这话好有道理呀。”朱厚照赶紧记下,等着用来怼大臣。
“陛下,大明本就是海上贸易的天生赢家,可多少年来,朝廷却半分好处也捞不着,全让东南大户和海商吞了。将来有了皇家水师控制海路,便可重订市舶税则,严查走私漏税,拿回本该属于朝廷的利润了!”苏录接着描绘美好前景道:
“将来夺回马六甲,整个东西方的贸易,都得从我大明水师的眼皮底下过,我们哪怕只十税一——这笔进项,莫说养一支水师,便是养上三五支,也绰绰有余!”
朱厚照听得满眼都是小星星,甚至有些难以置信道:“竟有这等好事?”
“当然了!”苏录万分肯定道:“海上世界,弱肉强食,列国皆是持剑经商,赢者通吃。我们控制了哪片海域,便能掌握哪片海域的贸易之利,如何不大赚特赚?”
“嗯嗯!”朱厚照连连点头,猛咽下口水道:“干,不干对不起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