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听得心潮澎湃,迫不及待追问道:“那其三呢?”
“其三,曰国威!”苏录掷地有声道:“永宣年间,郑和七下西洋,四夷宾服,万邦稽首。泱泱天朝,恢宏气象,前无古人!如今停罢不到百年,佛郎机人便敢侵我藩属,叩我国门。南洋诸国战战兢兢,无敢撄其锋……说到底,便是欺我大明海上无兵!”
“成立皇家水师,南下收复满剌加,西巡印度洋,重新招谕诸国,让四海皆知——大明的舰队,回来了!我们的内海不容许任何人撒野!然后该朝贡的朝贡,该册封的册封,将永乐朝的藩属朝贡体系重新立起来!到那时,陛下也可以九伐漠北,布武天下,尽情施展你的抱负。文治武功,未必便逊于文皇帝!”
朱厚照听得热血沸腾,彻底燃起来了:“好好好!大明皇家水师,朕准了!朕命朱寿为定海大将军,总领水师军务;你为水师总督,全权督办水师筹建诸事!放手去干,朕给你撑腰!”
“臣遵旨!”苏录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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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四月底,苏录召集海商进京议事之期已至。
苏录特意将会场设在詹事府,以示郑重。
吴廷举和纪钊提前几日便进京,替苏录接待各路海商。然而直到开会前一天,受邀的十一家海商,依然只到了九家。
这让吴廷举十分尴尬,硬着头皮跟苏录禀报:“大人,余姚的陆景元,泉州的蒲阿蒲还没到,可能是路途遥远,或者被什么事耽搁了。”
苏录淡淡道:“不必替他们找托词。有心来的,千难万难也挡不住。不愿来的,地老天荒也等不到。”
“是。”吴廷举赶忙点头,不敢再替海商们开脱。
苏录叹了口气,神色稍缓道:“我知道,他们压力都很大。东南那些大户拿他们的亲族家眷做人质,逼着他们选边站队,不敢来的也可以理解。来的呢,也未必就是铁了心跟我们干,说不定只是来探探风声,应付一下。”
“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吴廷举赶紧接茬道:“海商们想摆脱东南巨室的控制,谈何容易?”
“我知道,但这也是一种筛选。”苏录沉声道:“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和拼死一搏的勇气,是无法称霸海洋的。所以不来的就不来吧,我们只与肯来的朋友共襄盛举!”
“至于第二种情况,不必担心。我们这次开会正大光明,事无不可对人言,还会把会议精神登报呢!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苏录最后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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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与会的九家海商都换上了朝廷所赐的乌纱官袍,跟着吴廷举和纪钊自长安左门步入皇城地界。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看到宏伟神圣、朱墙黄瓦的紫禁城。饶是海商们见惯了大风大浪,在这高耸的宫墙面前,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不过他们要去的不是午门,而是豹房门口。
众海商早听闻当今天子不居紫禁城,常驻豹房,与野兽美女为伍,花天酒地,荒淫无道……他们当然不会跟着谴责皇上,反而对豹房里的世界十分好奇,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极乐世界,能让皇上流连忘返。
趁着纪钊上前通禀,梁巨川小声问吴廷举道:“部堂大人,这是要面圣吗?”
吴廷举摇摇头,低声道:“不是,是苏大人召集你们开会,只是今日议事的詹事府,便设在豹房之内。”
“这么高的规格呀……”众海商恍然,但腿肚子还是一阵阵转筋。
他们这些亡命之徒,素来狗肉包子上不了席,给东家贺寿连门都进不去,何曾想过能进皇家禁苑议事?
“你们当苏大人是哪位呀?”吴廷举神色恭敬地朝着门口拱拱手,“他可是皇上最信赖的重臣,新任的海政大臣!”
‘海政大臣’是苏录给自己起的名号,他嫌‘水师总督’帽子太大,还是叫海政大臣更低调一点。而且‘海政’这口箩筐,明显比‘水师’更能装。
“大明万里海疆的军政诸事,全凭他一言而决。便是我这个海运总督,还有纪总兵官,都是他的直属部下!”吴廷举说完,看看神色各异的众海商,沉声道:
“待会儿都放机灵些。弄不好这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苏大人的机缘,该怎么表现自己掂量吧。”
众人连忙齐声应道:“是!多谢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