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名詹事府官员出来,挨个对照与会者名单,又由锦衣卫一一搜身,没有问题后才放行。
詹事府官员头前引路。众海商屏息凝神跟着往里走。都是头一回踏入这皇宫禁苑,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多言乱看。哪个也没胆子瞅瞅豹房里的光景,只看着脚下严丝合缝的青白石路面。
一直来到詹事府朱漆金钉的高大宫门前,再次接受搜身时,他们才敢抬起头来,仰望着那块御笔亲题的鎏金匾额,才知道……如今大明朝真正的权枢核心,已经不是紫禁城里的内阁,更不是千步廊上的六部,而是这处坐落于豹房之中的宏伟詹事府!
“现在明白了吧?你们惧怕的那些大户豪门,跟苏大人一比,什么都不是。”吴廷举适时轻声道。
“是是。”一众海商唯唯诺诺。
进门之后,一行人再次为詹事府的宏大而深感震撼,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轰然破碎。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明真的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跟着詹省官员来到此次议事的西阁堂内,刚按序站定没多久,便听门外传报:“洗马大人到!”
“拜见大人!”众人连忙整肃衣冠,齐齐躬身下拜。
便听一个年轻的声音爽朗笑道:“诸位不必多礼,到这儿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谢大人!”众海商谢恩起身时,便见这位执掌大明权柄的苏大人,竟如此年轻俊朗,身上还穿着五品的服色。
但此时,他们尽皆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轻慢。
这就是苏录要在这里开会的原因。没办法,海商们只认实力,你不展示展示,他们真能不把你当盘菜啊?
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他便在正位上端坐,然后也让众人坐下,作开场白道:“诸位都是海运的功臣,大明能挺过最艰难的时期,离不开你们的巨大贡献啊!”
“大人言重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众海商赶忙谦虚道。
“没有那么多的应该,世人只爱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能有几人?所以这份情,皇上和我都记在心上了。”苏录摆摆手,诚挚道:“本来打算等平叛之后,跟你们见见面,好好把酒言欢,共庆胜利!”
说到这里,苏录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二月里,咱们的海运船队在渤海湾外遭遇埋伏。损失了十艘船,折了百余弟兄,还有一百多重伤号,损失之大,令人扼腕落泪!”
“是啊,太残暴了……”众海商也纷纷叹气低头。
又听苏录带着浓浓的愤怒道:“按说在海上讨生活,遇上风浪、海盗,死伤损失在所难免。可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弟兄们是死在叛徒的出卖之下!”
“啊?”堂下众海商齐齐变了脸色,纵使有人知道内情,此刻也都露出骇然之色,像是头一次听说那么震惊。“竟有此事?!”
“没错。”苏录语气沉痛道:“出卖船队的,正是你们昔日的同行,太仓的王景和!他被身后的东家胁迫,将咱们的船队引到了敌人埋伏的位置。”
“王景和已经全数招供,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当面问他。”苏录说着一招手。
锦衣卫便押着王景和走了进来。众人齐刷刷望过去,只见他衣衫齐整,脸上身上都没有刑伤。
王景和一进堂中,便‘噗通’跪倒在地,使劲磕头痛哭,口中连连谢恩,“多谢大人救回我的妻儿老小,罪人无以为报啊!呜呜……”
苏录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长叹一声道:“你若第一时间向我,或是向吴总督求助,何至于一错再错,走到这无可挽回的地步?”
“罪人糊涂啊!”王景和哭得快抽抽了,“我原以为大人远在京城,管不了江南地面上的事。贸然求救,反倒会害了全家性命。加上我那该死的岳丈,当初只说要给海运船队一个小小的教训,我万万没想到……他们是要置整支船队于死地啊!”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追悔莫及,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任凭大人处置,我心甘情愿。”他以头触地,泣不成声,“这些日子,罪人一闭眼,就是死去那百余名弟兄的脸,他们指着我骂叛徒……我真是悔不当初啊!呜呜呜……”
“好了,先下去吧。怎么处置你,再议。”苏录摆了下手。
锦衣卫便将王景和扶了下去。堂内一时陷入了寂静,众海商皆是一脸唏嘘之色,不少人甚至流下泪来。
物伤其类,同病相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