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客气了。”海商们表态后,苏录便开始发号施令道:
“会后你们都到吴部堂那里,将名下所有船只、人手尽数造册整编,从今往后统一受水师号令,先全力护航海运。待明年主力舰队建造完毕,我给你们鸟枪换炮,咱们连本带利把二月的血仇,一起讨回来!”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却有些勉强。
“怎么?对改编还有疑惑?”苏录双眉微挑。
“大人误会了,我们对改编并无异议。”沈仲礼迟疑着开口,问出众海商心里的问题:
“只是不知……我们原先的买卖,日后该当如何?”
“自然是暂停了!”苏录毫不迟疑道:“我大明厉行海禁,几时允许过民间下海通蕃?”
“大人息怒,”沈仲礼连忙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等并非可惜自家的买卖,只是沿海数省,靠着海贸吃饭的老百姓何止万千?骤然停了,怕是不少人家要断了生计。”
“正因为靠着吃饭的人多,这航才非停不可!”苏录语气沉肃,一字一句道:
“这叫‘不破不立,先破后立’!”
见海商面露不解,他将背后的盘算徐徐道来:
“你们自己也说了,出生入死跑一趟海的利润,六七成都被岸上的士绅巨室抽走——他们仗着自身的权势,身不动膀不摇,一头吃你们这些海商,一头吃辛辛苦苦的货商。货不用他们出,海不用他们下,一点风险都不担,一点好处也不落!”
“大人这话,真是戳到我们骨头里了!”海商们被戳到了痛处,便止不住地大倒苦水。
梁巨川道:“就说去年我跑满剌加那趟船,装了两千担湖丝、五千件青花瓷器。路上遇了两场台风,船身裂了缝,又撞上一股海贼,折了六个弟兄,拼死拼活熬了半年才回港。账面上粗算下来,该有三万多两的利钱,看着不少是不是?”
“那当然不少。”苏录瞳孔明显一缩,他知道南洋贸易挣钱,还不知道这么挣钱。
没办法,这是人家的‘企业机密’,如果不是因为不准备干了,关系再好也不会告诉他的。
便听梁巨川接着叹气道:“可回到广州,何家要先抽走六成……没有他们的条子,我们连货都出不了广州。再算上市舶司打点、地方衙门厘金、水寨的巡哨孝敬,又去了五千两。还得抚恤死伤弟兄、还得修补船只,最后落到我手里就剩了一成三千两!”
“他妈的,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冤的事儿?”梁巨川狠狠啐一口,“赚的时候他们拿大头,真要是船沉货没、亏了本钱,人家半分银子都不会掏,还得逼着我们赔偿货款,一点人味都没有!”
“梁老板说得一点没错,但我们还不是最惨的。”郑冲接茬道:
“我们好歹做的是无本买卖,多多少少总有个赚。最惨的是岸上那些织户、窑主,不光批发时,要被那些大户的狗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把利压到极薄。还不能把货直接卖给我们,必须得让他们过一手,不然转头就给你安个‘私通海寇’的罪名,连人带货一起拿了!”
“被逼到破产的比比皆是,那样大户们就更开心了,因为可以低价吃进他们的织机、桑田和瓷窑了。”沈仲礼啐一口道。
“这么说,狗大户对你们还算好的呢?”苏录挑眉道。
“那当然,真把我们这些跑海的逼急了,把货一卖就搁南洋住下,再也不回来了,他们就赔大发了。”卢黄四道:“陆上的人上哪跑去?只能任其拿捏宰割。”
“是吧?”苏录收回了话头,接着道:
“更可恨的是,他们转头又拿这些银子勾结官府,豢养爪牙,拿你们的家小威胁你们!甚至暗通倭寇、资敌牟利!如今更是发展到,连朝廷的海运船队他们都敢下手——海运是国家的生命线,关乎国防和平叛!”
说着他一字一顿地给事件定性道:“这已经是最恶劣的谋反了,必须要重拳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前海商们闻言暗暗咋舌,政治斗争还可能有来有回,要是朝廷直接按谋反处置,大户们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但转念一想,关我鸟事?现在我们已经是官军了,便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便听苏录接着冷声道:“可若是只盯着王景和这一桩案子抓人,充其量扳倒一家出头鸟,动不了他们遍布数省的同党。”
其实就连陆家这一只出头鸟都很棘手,陆完可是刚刚取得鲁南大捷的国家英雄,怎好转头就给他抄家?
事实上,那帮狗大户就是吃准了朝廷投鼠忌器的心态,才会怂恿陆家出头。心思之阴毒,可见一斑。
“以为朝廷就拿他们没招了?那纯粹是想瞎了心!”苏录冷笑一声,煞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