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耶律洪基年老昏聩,国内后族、皇族、权臣争斗不休,自顾不暇,哪里还肯轻易与夏国加深绑定,徒增可能的纷争?
辽国拒婚,说明了他们内部不太稳。
嵬名济心中这么想,面上却露出惋惜之色,躬身说道。
“原来如此,实在是可惜,我主对此次联姻,本是寄予厚望,盼能永固两国兄弟之谊。不过,上国陛下思虑周全,确是该当慎重。”
“夏主厚意,我主心领,两国邦交,重在以诚相待,以信为本。姻亲虽暂未成,然两国情谊,岂因联姻一事而移?”萧穆将话题轻轻带过,反过来问道。
“我听闻夏国近来,也是多有事端?边境似有不靖?”
萧穆也在进行他的试探,他听说了宋夏边境最近似乎不怎么太平。
嵬名济听后叹了口气,做出愁闷状。
“不瞒萧节度使,确是有些烦难。边境广袤,总有宵小匪类出没,劫掠商旅,扰我边民。
前些时日,我一位族弟领兵巡边,竟遭遇悍匪伏击,下落不明,至今生死未卜,着实令人忧心。我主为此,寝食难安。”嵬名济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萧穆神色。
萧穆露出同情之色,摇头道。
“竟有此事?边地凶险,将军节哀。可曾查明是何方匪类所为?是否需要我大辽协助探查?”他语气关切,但眼神平静,就好像真的只是在听一桩寻常的边境劫案。
“尚未查明,现场混乱,匪徒狡猾,未留明显痕迹。”嵬名济含糊道,心中失望,看来从辽人这里是探不出什么了,他们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就是装糊涂。
“些许边患,不敢劳烦上国,我夏国将士,自当竭力肃清。”
“夏国将士勇悍,定能克竟全功。”萧穆颔首,转而道,“如今宋主寿诞在即,四方来贺,我观汴京气象,比之往年,似乎更见繁盛,宋主年少,听说颇好文雅,书画双绝?”
嵬名济知他是在转移话题,也顺着说道。
“确有所闻,宋主才情,天下皆知,此次寿诞,想必极尽隆重,只不知……宋国君臣,对我两国,近来态度可有变化?”
嵬名济终是忍不住,将话题又绕回了最关心的宋国态度上。
榷场能否重开,边境压力能否缓解,才是他此次来汴京的核心任务。
萧穆捋了捋大胡子,目光深远。
“南朝乃礼仪之邦,向来以仁德自诩。只要我等以礼而来,贺其君寿,彰显友好,想来宋主与宋国大臣,亦当以礼相待。
至于其他……事在人为,亦需审时度势。如今宋国君臣,似有维新之意,内部事务亦颇繁杂。”
萧穆语焉不详,既未给出肯定判断,也暗示了宋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机会可寻。
两人站在月亮门两侧,隔着不远的距离,看似友好寒暄,实则话语间机锋暗藏,互相试探着对方国内的虚实、此行的真实目的,以及对宋策略的潜在倾向。
最终,萧穆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
“秋日晴好,不敢多扰枢相休息。他日若有机会,再与将军把酒细谈。”
嵬名济也拱手:“萧节度使请便。”
萧穆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东院。
嵬名济看着他消失在月门后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重新锁紧。
他心里有数,辽国这条路,眼下怕是指望不上大用了,不过,辽国朝堂动荡不稳应该是真的了,光把这次辽国带来的贺礼一看就知道了。
贺礼越重,越说明辽国内部不稳,急于向外部求稳。
东院内,萧穆回到房中,脸上的温和笑意也淡去,换上深思的神色。
西夏急于联辽、缓和宋关系,这在他预料之中。
宋国那位年轻皇帝似乎颇有主见,并非庸碌之辈,手下也有能臣。
此次贺寿,示好之余,也需仔细观察宋廷外交动向,以及宋国是否有意趁辽主病重,在边境有所动作。
他带来的丰厚礼物,既是彰显国力,也是释放善意,稳住南朝。
至于夏国的麻烦,辽国暂时无力也无心插手,就让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两国使节,怀揣着不同的心思与任务,在这汴京的驿馆之中等待着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