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埋在地窖里发霉、提心吊胆的黑钱,变成干净安全、随时可以调用甚至可以传给指定后人的干净钱?
给自己和家族留一条哪怕失势也能富足终老的退路?
“李行长,此言……当真?”耶律文喉咙有些发干。
“千真万确。”李忠神色坦然。
“此乃我行总行赵明诚赵提举亲自定下的章程,旨在为与我行有深度合作的贵宾,提供最周全、最私密的财富保障。
所有操作皆有严密流程与记录,确保客户资产万无一失。耶律留守若有意,今日便可为您单独开设隐名柜账户,与贵公子的入学资格金账户分开。代码、密语、继承方式,皆由您自定,我行只认凭证,不问来历。”
这个隐名柜服务。
其实就是赵明诚把后世瑞士银行、开曼群岛那套为全球富豪和贪官服务的精髓,稍微包装了一下,搬到了辽国。
核心卖点就三个:绝对保密、资产隔离、资产避险。
这服务针对的就是耶律文这种手握大权、贪了巨款、又怕被查、家族内部还一堆破事的外国顶层蛀虫。
赵明诚的目的很明确:用金融手段,把辽国统治阶层的黑钱吸过来,变成捏在宋国手里的筹码。
一方面充实银行本金,为未来的金融战储备弹药;另一方面,握住这些人的把柄和命脉,将来关键时刻,这就是撬动辽国内部的杠杆。
耶律文心动了,不,是心潮澎湃了。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李行长,这隐名柜,存取可还自由?利息几何?若我要将南京的一些……产业,也折算进去,可能操作?你们又如何保证,将来不会吞没我的资产?”
李忠对答如流,专业而令人信服:存取自由,与普通账户无异,只是手续更隐秘;利息优厚,且可按客户要求以金银、宋钞或实物支付;
任何资产,只要双方认可评估价,皆可折价存入。
至于信用保障,李忠请耶律文看看这气派的分行,想想背后站着的大宋朝廷和财力雄厚的大宋银行总行。
同时暗示此事乃宋国高层,皇帝亲自推动,关乎两国“金融合作”大局,绝无自毁长城之理。
一番交谈下来,耶律文疑虑尽去,越想越觉得这“隐名柜”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保险箱加逃生门。
他当即拍板,存了十万贯资格金,顺便单独开一个隐名柜账户!
几天后,一个代号为“草原狼”的隐名柜账户,在大宋银行南京分行的绝密账册上悄然建立。
首批存入的,是耶律文从几个最隐秘地窖中起出的、折算共计十二万贯的金银珠玉。
他设定的密语是一句只有他和心腹管家知道的契丹古歌谣,指定的继承暗号是他幼子小时候一件不起眼的玩具。
看着李忠将盖有特殊火漆印的凭证交到他手中,耶律文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今往后,他耶律文,也是有退路的人了。
而且这钱放在宋国银行,似乎比埋在自己地窖还踏实。
……
耶律文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隐名柜”这项服务,很快在辽国顶层权贵的小圈子里传开。
最初可能只是几个与耶律文交好、同样位高权重又家资丰厚的巨贪,在酒酣耳热之际,听耶律文“无意”中透露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心照不宣地各自去银行“咨询”。
结果一咨询,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北院枢密副使萧元哥来了,存了八万贯,代号“白翎雕”。
他管着军队后勤,手指缝里漏点粮草军械,就是泼天的富贵。
南院大王耶律阿思来了,存了十五万贯,代号“黑山虎”。
他领地广阔,牧场无数,每年的牛羊马匹收入,多得自己都数不清。
东京道留守耶律挞也派人来了,虽然东境在打仗,但并不妨碍他利用职权在后方倒卖物资、吃空饷,存了十万贯,代号“海东青”。
还有掌管盐铁的、负责宫廷采买的、监管贸易榷场的……
一个个平日里道貌岸然、出入前呼后拥的辽国重臣、皇亲贵戚,纷纷化身“草原狐”、“漠北狼”、“雪山豹”。
这些人揣着他们贪污受贿、盘剥搜刮来的巨额黑钱,像找到组织的迷途羔羊,悄无声息地涌向四大宋国银行分行。
这些人很有默契,这件事他们对耶律延禧只字不提。
这些钱,有的是一箱箱金银,有的是一车车皮货、药材,有的直接就是城外某处庄园或矿场的“干股”契约。
银行来者不拒,按市价折算,统统收下,换成那个安全的代号,录入绝密账册。
同样的故事,也在西夏的兴庆府上演。
夏国的权贵们,或许家底没辽国同行那么厚,但贪起来的手艺也不遑多让。
掌管军器的、负责马匹贸易的、监管盐池的……
一个个“代号”将他们上下其手,在国内盘剥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财,源源不断地存入宋国银行的神秘账户中。
这些代号五花八门,“沙狐”、“驼铃”、“贺兰鹰”……充满了西域风情。
短短两个月时间,从腊月到正月。
宋国银行设在辽国四大分行的“隐名柜”,悄无声息地吸纳了折合宋钞超过四百七十万贯的黑钱。
而在西夏分行,也吞下了一百五十余万贯黑钱。
这还只是两个月的成果,而且全是见不得光的黑钱、脏款。
这些黑钱,在辽夏贪官存入后,就已经通过一系列的金融操作,变成了宋国境内的实体资产、商业投资了。
黑钱的主人,是辽国和西夏统治阶层中最有权势、也最腐败的一批人。
他们的命运、他们的把柄、他们家族的“退路”,如今都通过这金融契约,与大宋银行,与背后的赵明诚,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赵明诚这一手,等于是给辽夏的腐败官僚集团,集体开了一个合法的赃款寄存洗钱中心。
这些钱留在辽夏国内,是随时可能爆炸的隐患,是腐蚀国家的毒瘤。
但被吸到宋国银行,就成了宋国的金融资本,成了未来可能刺向辽夏自己心脏的利刃。
等将来宋辽真的彻底翻脸,宋国完全可以用冻结资产、甚至选择性披露这些隐名柜信息作为威胁。
这些权贵不一定会为宋国说话。
但他们一定会为他们的钱说话。
与此同时,蕃学馆的报名统计也出来了。
辽国方面,共有六十七名权贵子弟通过了初步审核,备齐了资格金。
西夏方面,也有四十二人报名成功,李乾顺还特意为几个心腹重臣的子弟提供了贷款担保。
这意味着,大宋银行又在极短时间内,吸纳了将近一千万贯的、明面上的资格金存款!
虽然这笔钱理论上还是那些家族的,但存在银行里,使用权和支配的灵活性,可就大大增强了。
腊月的寒风吹过北国,卷起千堆雪。
辽国南京、中京、西京、上京的宋国银行分行里,伙计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将一串串惊人的数字录入不同的账册。
那些存入巨款的“草原狼”、“白翎雕”们,怀揣着大宋银行的凭证,觉得心安了许多,开始憧憬着来年开春送子侄南下汴京的盛况,仿佛光明的前程和安全的晚年,都在向他们招手。
辽国和夏国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已经亲手把最锋利的刀,递给了南边这个看似孱弱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