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案,是谁牵头提的?”
“战略部那边挂名的是部门负责人,但真正在背后推的,是马文龙手底下一位副总。”雷建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这个人叫方明远,之前一直分管集团投资板块,芯火这笔账,他盯了很久了。”
许琛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个名字和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信息串联起来。
“方明远……我记得他之前对咱们跟天讯的合作一直不太乐意。”
“对,他一直觉得算力中心的资源应该优先服务集团内部项目,芯火这种外部合作的性质,本来就让他心里不痛快。”雷建明说,“再加上最近芯火那边动静不小,估计是有人往上面递了话,他这才逮着机会想把这件事翻上台面。”
许琛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晨光上,沉吟片刻。
“雷哥,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许总客气了,咱们合作这么久,我肯定得站在你这边。”雷建明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个议案现在还只是提交阶段,董事会还没正式表决,你手上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方明远这个人做事一向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得早做打算。”
“我知道了。”许琛应道,“这事我会处理,你那边先按兵不动,别露出咱们已经知道消息的痕迹。”
“明白。”
挂断电话,许琛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床头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一缕晨光斜斜地照进房间,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他心里把这条消息反复梳理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这个时间点不是巧合。
芯片刚跑通不到二十四小时,方明远这边的动作就跟上了,说明对方对芯火的关注早已不是一天两天,只是一直在等一个能拿出手的理由。而算力中心资源分配,恰恰是最容易找到抓手的一个切口。
他起身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一边穿衣服一边拨通了陆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陆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干涩。
“老板,这么早找我?”
“睡醒了没有?”许琛问。
“醒了醒了,您说。”电话那头传来陆启翻身坐起的动静。
“天讯战略部昨晚提交了一份议案,要求把算力中心资源优先分配给他们自己的云游戏业务,牵头的是马文龙手底下一位副总,叫方明远。”许琛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一边系着衬衫扣子,语气不紧不慢,“你把这个人所有的公开资料都调出来,包括他的任职经历、分管业务范围、近期的投资动向,越细越好。”
陆启在那头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老板,您是想摸清他为什么盯上芯火这笔账?”
“不止。”许琛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我要知道他手里有多少筹码,是单纯为了集团内部业绩,还是背后有别的算计。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外部项目盯这么紧。”
“明白,我这就去查,最快今天下午之前给您一份初步的报告。”
“不急,你先把资料摸清楚,别打草惊蛇。”许琛叮嘱道,声音沉了几分,“另外,你现在联系一下芯火那边的行政,让他们即刻下达封口令,严禁任何人在外部渠道透露芯片测试成功的消息,包括朋友圈、行业群、任何非正式场合都不允许提,违者按泄密处理。”
陆启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了然。
“老板是怕这消息现在传出去,正好给方明远递刀子?”
“不光是他。”许琛的语气冷了几分,“这消息一旦扩散出去,谁知道下一个凑过来分蛋糕的会是谁。现在咱们跟对方之间,谁先摸清底牌,谁就占先手。这局要怎么下,主动权得攥在咱们自己手里。”
“我这就去安排。”
挂断电话,许琛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街景,才转身走出房间。他心里清楚,方明远这一步棋,未必是路远山授意的,但两边说不定早就有过默契,都想从芯火这块蛋糕上分一杯羹。这种情况下,越急着去找马文龙对质,反而越容易露出破绽,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在对方面前。
他要的不是急着去堵这个漏洞,而是先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等到出手的那一刻,一击就要打在最疼的地方。
上午十点多,许琛正在办公室看陆启初步整理出来的方明远资料,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路娴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更沙哑,语速也慢了不少,能听出她那边情绪不太好。
“许琛。”
“怎么了?”许琛放下手里的资料,语气里带了几分关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爸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到了芯火的风声,具体细节他没说,但他知道芯火最近有大动作。”路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他要求我三天之内提交一份完整的芯片估值报告,如果我拿不出来,或者报告里的数据经不起推敲,他会直接单方面启动对赌协议里的审计条款。”
许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一层意思。审计条款一旦启动,意味着蔚蓝可以名正言顺地派团队进驻芯火,翻查所有账目和技术数据,这对刚刚跑通流片的芯火来说,无异于一次彻底的裸奔。
“他这是想借着审计的名义,提前摸清芯片的真实进度。”许琛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知道。”路娴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但我拦不住他,他现在是铁了心要弄明白你手里到底攥着什么牌。”
许琛没有立刻回应,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能听出路娴这通电话里藏着的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被架在两头都无处可退的位置上。
“路娴。”他开口,声音放缓了些,“你别急着现在就动笔写这份报告。”
“可我爸给的时间只有三天……”
“周四你还是照原计划来梦工厂。”许琛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我说过要让你看一样超出你商业认知的东西,这个约定不变。你亲眼看完再动笔写这份报告,到时候你写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站得住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路娴的呼吸声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许琛,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在三天之内把这个局面翻过来?”
“我没说要翻局面。”许琛的语气平静下来,望向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天空,“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手里将来要提交的那份报告,到底该怎么写,才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路娴没有再追问,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吸气的声音,像是把某种情绪重新压了回去。
“行,周四我准时到。”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干练,只是尾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去的疲惫,“但许琛,我把话撂在这儿,这次要是再让我难做,我可不会再帮你说话了。”
“知道了。”许琛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关于方明远的资料上。
窗外的日光渐渐爬高,透过玻璃洒进办公室,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而他的思绪早已飞得更远,落在了周四那场即将揭开的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