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皇宫。
军机处设在乾清宫西侧,三间阔大的殿宇终日灯火通明,墙上挂满了舆图,从北海到岭南,从东瀛到岭西,天下疆域尽收眼底。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张图上——东瀛。
李骁坐在上首,手中捏着一封战报,看了两遍,微微点头。
“好。”
他将战报递给了身旁的太监王承恩,示意传阅下去。
军机大臣们依次接过,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微微颔首,也有人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户部尚书兼军机大臣高忠义第一个开了口:“陛下,五万幕府军队,俘虏三万有余,余者战死或逃散。”
“周成虎这一仗打得漂亮。”
“以骑兵突袭破其军心,以水师断其归路,关门打狗,一网打尽,周万户当记大功。”
“功肯定要记,但不急。”李骁抬手虚按了一下。
“仗还没打完,九州岛上还有不少散兵游勇,周成虎已经下令在九州各要道设卡,逐村逐户清查。”
“凡藏匿溃兵者,以通敌论处,株连全族。”
礼部尚书赵元朗点头:“杀一儆百。”
“九州岛上的东瀛人刚刚归附,不施以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
“先将这些东瀛人暂时安稳住,过些时日可用劳工名义将他们抓来大明境内,挖矿修铁路。”
“这些东瀛人,就是我大明的牛马畜生,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日夜劳作,最大程度压榨价值,为我大明输送财富。”
“没错,温水煮青蛙,将东瀛人亡国灭种,迁移我大明百姓前去东瀛,那个时候,东瀛才真正成为我大明疆域。”
军机大臣们纷纷说道,如今坐着的面孔已经和五年前大不相同了。
韩久远、陈冲、张兴华、顾自忠等,这些跟着李骁从金州一路杀出来的开国元勋们,如今大多已白发苍苍,或者直接凋零。
韩久远去年中了风,半边身子不利索,告老在家养病。
陈冲的眼睛也不行了,看奏折要贴在脸上,前些日子主动请辞,李骁体恤老臣,给了他一个太师的头衔,荣养去了。
顾自忠算计了一辈子,可也没有算到自己是走在所有人前面的。
总之,开国时期的那一批老臣们,如今已经凋零了大半。
如今朝廷大臣中则是以索瑞、高忠义等人地位最重。
可在当年,他们在顾自忠、韩久远等人面前,也不过是几个能力出色的小辈。
旧人退,新人上。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
吏部尚书方文进又道:“陛下,还有一事——九州初定,总要有个管理机构,是暂时由东征军代管,还是……”
“军管不是长久之计,东征军是打仗的,不是管民的。”
“接下来,我大明会逐渐向东西移民,再由军队管理我大明的子民,必然不妥。”
李骁沉声说道:“朕的意思是,在九州设立东瀛镇守府,专管东瀛政事。”
“人选嘛——”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一本奏折翻了翻,那是吏部呈上来的地方官员考核册。
“去年东昌知府刘文昭,政绩考评是哪个等次?”
方文进立刻答道:“回陛下,刘文昭在东昌府任上三年,开垦荒田十二万亩,兴修水利三十余处,清理积案四百余件。”
“南征金国期间,又协助索留守坐镇后方,调度粮草有功。”
“吏部考绩为‘卓异’,列天下知府第一。”
“天下第一?”李骁笑了笑。
“那就让他去东瀛。”
“传旨,任命刘文昭为第一任东瀛镇守使,主管东瀛一切政事。”
“遵命。”
“另外。”李骁继续说道。,
“周成虎那两千东征军兵力太少了,朕打算再从各地守备军中抽调三千新兵,加上这两千人,组建东瀛镇守军,五千人编制。”
“任命周成虎为东瀛镇守总兵,专管东瀛军务。”
五千军队,配合将来成建制的东瀛治安军,镇守九州绰绰有余。
待日后北伐本州岛的时候,东瀛治安军的战斗力也能成型一二,明军在后面压阵,让东瀛人自己去相互厮杀吧。
谁输谁赢,都能为大明提供大量的奴隶。
“遵命。”
听到李骁的命令,军机处知事开始撰写任命诏书。
东瀛镇守使,东瀛镇守总兵。
一文一武,都是正三品。
这就相当于东瀛的两尊太上王了,所谓的倭奴国王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东瀛军政事务处理结束,李骁又处理了另外两份奏折。
一份是工部关于铁路工程的阶段性汇报,这条横贯东西的大铁路,从大都直通燕京域,全长六千余里,是大明有史以来最浩大的工程。
多阶段同时施工,至少还需要五年时间才能竣工,而且劳工的缺口越来越大,李骁只能整调更多的奴隶。
另一份则是矿部新呈上来的奏折:“臣林大壮谨奏:东瀛九州岛矿产之丰,出乎意料,臣遣矿师实地勘察,已探明可开采之矿脉如下。”
“银矿三处,以石见银山为最,年可产银四十万两以上;铜矿五处,年可产铜百万斤;铁矿七处,品质上佳,年可采铁砂数十万石;硫磺矿两处,为火药所必需;另有少量金矿,散布于河流之中……”
李骁的目光在奏折上停留了片刻。
石见银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银山意味着什么。
在后世的历史上,这座银山的产量曾占到全世界银产量的三分之一。
而现在,技术手段有限,能探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等大明彻底控制了整个东瀛,慢慢勘探,更多的金银铜铁将被挖掘出来,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大明。
林大壮在奏折的最后写道:“……为统筹东瀛矿产开采冶炼之事,臣请奏设立东瀛矿业局,专司其职。”
“选调精干矿师百人,常驻九州,经年开采,恳请陛下恩准。”
李骁提笔,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准”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李骁放下笔后对着众人说道:“九州岛矿产众多,矿部需要更多的人手。”
“与幕府一战中,我军抓住了三万两千俘虏,朕的意思是,分出一万人,留在九州挖矿。”
“其余的,阉割之后送来大明修铁路,从燕京医馆调集二十名擅长阉割之术的医官,负责此次阉割事宜。”李骁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军机处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表示异议。
工部尚书张鹤鸣沉吟道:“陛下,一万人留在九州挖矿,这个数字是否偏少?九州矿脉众多,需要大量劳力。”
李骁点了点头:“一万战俘虽然有些少,但不是还有当地东瀛百姓吗?可以用粮食招募九州本地的老弱妇孺,想要活命就要为我大明效力。”
“陛下圣明。”高忠义点头。
李骁则是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大都一路向东划过,经凉州、兰州、漠南一直延伸到燕京。
“铁路才是重中之重。”
“这条横贯东西的大铁路,是大明的命脉,铁路修通了,关东的粮食能运到关西,关西的货能送到关东,十万大军十天之内可以从大都抵达燕京。”
“这六千里的铁路,朕要用倭奴的血和汗,一寸一寸地铺出来。”
东瀛的事议完,李骁正准备让众人散去,王承恩却悄悄递上一封密奏。
“陛下,锦衣卫的。”
李骁接过来,拆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密奏上写的是户部郎中钱明德贪腐案的最新进展。
此人官不大,胆子却大得很,任职户部三年,勾结地方官吏,虚报灾情、冒领赈灾银两,涉案金额竟高达十几万块银元。
十万块。
够朝廷养一万大军半年。
“钱明德,朕记得这个人。”李骁把密奏往案上一扔,冷笑一声。
“去年朕接见户部官员的时候,他还口口声声说‘臣一生清廉,绝不敢辜负圣恩’。”
“这就是他的‘不敢辜负’?”
高忠义脸色铁青,钱明德是他户部的属官,出了这种丑事,他脸上也不好看。
“陛下恕罪,臣识人不明……”
“跟你没关系。”李骁摆了摆手。
“人心贪欲,古来如此,朕就算把全天下的官都换成你高忠义,过两年照样有人贪。”
吏部尚书方文进则道:“陛下,臣以为,贪腐之患,其害甚于外敌。”
“外敌之来,不过攻城略地;贪腐之害,乃是蛀空国本。”
“臣请陛下严办此案,以儆效尤。”
李骁点了点头,提起朱笔,在密奏上批示:“着都察院主办,大理寺、刑部协办,彻底清查此案。”
“所有涉案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贪没银两,悉数追缴入库,相关人等,抄家问斩,绝不姑息。”
他写完,目光扫过众人:“朕就是要告诉这些贪官,他们虽然贪了钱财,但那钱并不真正属于他们。”
“那些钱,只是暂时存放在他们手里,等大明需要的时候,朕就会拿回来。”
“一起拿回来的,还有他们的脑袋。”
军机处内一片肃然,几位大臣齐声喝道:“臣等谨遵圣谕!”
“行了,都退下吧。”李骁挥了挥手。
“东瀛的事,各部按议定的办,钱明德的事,都察院去审。”
“臣等遵旨。”
回到寝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乾清宫中烛火通明,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铺床的铺床,熏香的熏香,一切都井井有条。
李骁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宽松的玄色常服,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王承恩躬着身子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夜召哪位娘娘侍寝?”
李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还在转着东瀛的事情——镇守府、矿业局、开拓兵团、奴隶……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掠过。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王承恩。”
“奴婢在。”
“东瀛那个……小国王的母亲,是不是已经到了大都?”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陛下记性真好,那位纪子夫人,五天前就到了,安置在礼部的驿站。”
“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没有惊动旁人,只是寻常接待。”
“五天前就到了?”李骁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朕差点把她忘了,她在大都还适应吗?”
王承恩赔笑道:“吃好喝好,只是……不太懂汉语,又没什么人跟她说话,想必有些闷得慌。”
“闷得慌?”李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朕今晚就帮她解解闷。”
王承恩心领神会,转身离去。
礼部,驿站。
纪子夫人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天了。
五天来,她几乎没有出过这间屋子,每日送饭的侍从来了就走,放下食盒,收走昨日的残羹,从头到尾不说一个字,就算说了她也听不懂。
她是东瀛天皇的母亲。
是惟康亲王的王妃。
是那个被明军扶上伪天皇宝座的小倭王的生母。
有时候她会想,惟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被那些明军欺负?
想着想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用手帕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哭。
她是王太后,是倭奴国国王的母亲,是代表东瀛来大明谢恩的使者。
可是——
谢恩?
谢什么恩呢?
谢大明灭了东瀛的军队,杀了东瀛的百姓,把她的儿子变成傀儡,把她自己变成人质吗?
纪子夫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弱国无外交,弱国更没有尊严。
这些天她虽然不懂汉语,但从大明官员的神色中,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大明朝廷眼中,不过是一件战利品,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而就在这时,脚步声忽然从院外传来。
纪子夫人心头一紧,站起身来。
院门被推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官,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她身后跟着六个年轻宫女,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浴巾、香汤、新衣、妆奁。
“纪子夫人。”一名女翻译用生硬的东瀛话说道,发音古怪得几乎让人听不懂,但意思勉强能明白。
“陛下有旨,今晚请您侍寝,请您沐浴更衣。”
纪子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