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是来谢恩的,不是来……
“不……”纪子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壁。
“我是来觐见大明皇帝陛下谢恩的,我不是……”
女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反应了,高丽来的贡女、西域来的王妃、安南来的公主,每一个到这一步都会说“不”。
但“不”字,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夫人,这是陛下的旨意。”女官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请您配合,不要让奴婢为难。”
纪子夫人咬住嘴唇,她想反抗,想大声喊叫,想冲出这个院子,想回到东瀛,回到儿子身边。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
这里是皇城,是大明帝国的心脏。
她就是一只飞进了笼子里的鸟,翅膀再硬也飞不出去。
更何况,惟康还在九州。
她如果反抗,惟康会怎么样?
纪子夫人闭上眼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宫女们为她沐浴洗漱,仔仔细细的清理一遍。
然后由一名女医官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她的身体——从头发到脚趾,从口腔到……每一处。
最后穿上了一套崭新的和服,离开了驿站。
大明皇帝要的就是这种征服异族王太后的感觉?
乾清宫。
夜已深,宫灯将整座大殿照亮。
纪子夫人被两个宫女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座大明帝国最核心的宫殿。
她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巡逻的禁军士兵,个个身披金色甲胄,腰悬长刀,目光如鹰。
高高挂起的黄灯笼,映照着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气味,浓郁而威严。
这就是大明的皇宫。
比京都御所的规模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比镰仓幕府的官邸更是云泥之别。
这就是那个打败了东瀛的帝国的心脏。
而她,即将去见这个帝国的主人。
半个时辰后。
纪子夫人是被两名女官从寝宫里抬出来的。
她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软在担架上,头发散乱,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发出含混的、气若游丝般的声音。
那件华贵的朱红色和服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两名女官面无表情地抬着她穿过宫道,送回那间偏殿。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为谁哀鸣。
偏殿的门关上。
纪子夫人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眼睛是睁开的,但什么也看不到。
她的身体像被一辆战车碾过,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她试图翻个身,但刚一动作,小腹和腰间的剧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想起方才那半个时辰,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那个男人——
那个大明的皇帝。
他根本不像一个人。
在东瀛,她嫁的是惟康亲王,虽然不是多么孔武有力的男人,但也算正常。
她的身体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摧残,那种几乎要被整个人贯穿的感觉。
那种像是要被撕成两半的恐惧,那种连喊都喊不出来的窒息感……
她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乾清宫里,李骁靠在床头,旁边一个宫女正在为他擦拭身体。
王承恩低着头走进来,轻声道:“陛下,已经备好了汤药和医女,纪子夫人是没有那个福分的。”
“嗯。”李骁应了一声,端起龙床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到底是倭奴国的王太后,身子骨还是弱了些,朕才……”
他没有说下去,摆了摆手。
虽然远没有尽兴,但毕竟是倭奴国的王太后,死在这里终究不好看。
他还要把那些倭奴全都变成牛马奴隶,给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汗呢。
人死了,那些倭奴还怎么管?
王承恩立刻会意,吩咐宫女们进来清理床榻。
湿漉漉的褥子被换掉,新的被褥铺上,檀香重新点燃,殿内的气味渐渐散去。
王承恩连连点头:“陛下,那……今晚还召别的娘娘吗?”
“叫吧。”李骁躺下来。
“是。”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亮到了很晚。
……
两个月后,大运河的尽头,海州港。
这是大明东海岸最大的港口之一,码头上永远是人山人海,装货卸货的船只日夜不停。
但今天的海州港,和往常不太一样。
王老猫背着个破包袱,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那些大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乖乖,这船可真大啊!”他啧啧感叹,转头对旁边一个同样背着包袱的汉子说。
“老赵,这船比俺们村头的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赵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皮肤黝黑,一笑露出满嘴黄牙:“老猫,你以前没见过海船?”
“俺在老家的时候,连条像样的河都没见过,全是黄土疙瘩。”王老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齿。
“别说海船了,俺连大海都是头一回见,乖乖,这水可真多啊,一眼望不到边。”
王老猫,三十五岁,河南行省归德府人氏,祖祖辈辈都是佃农。
金国占领中原的那些年,他们家给金国老爷种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
后来大明天兵南征,赶走了金人,官府给他们家分了五亩地,日子总算好过了些。
可王老猫是个光棍。
三十五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不是他长得丑,而是以前太穷了,十里八村的姑娘谁也不愿意嫁给他。
等分了地,日子好过了,可他已经三十好几了,年轻姑娘看不上他。
寡妇倒是有人给他介绍过两个,可他嫌人家拖儿带女,自己靠着几亩地也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就没成。
前些日子,官府要在河南、淮北招募百姓,去东瀛屯垦。
去了之后,每人分五十亩水田,还给发婆娘,过地主老爷的生活。
王老猫一听就心动了。
五十亩水田,还是水田。
他在老家那五亩地都是旱地,种麦子一亩才收二百来斤。
五十亩水田,那得打多少粮食?
还有发婆娘?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他二话没说就报了名,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十几个光棍一起,被官府的人一路送到了海州港。
“哎,老猫。”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隔壁村的赵铁柱,也是个老光棍。
“你说那东瀛婆娘长啥样?”
“我哪知道。”王老猫咧嘴一笑。
“反正是个女的就行,俺不挑。”
“听说东瀛女人可听话了,让干啥干啥。”另一个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俺们村有个当兵的,去年去了九州,写信回来说,东瀛女人见了大明的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那敢情好。”王老猫搓了搓手。
“俺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女人厉害,俺娘在世的时候就厉害,俺爹被她骂了一辈子,俺可不要那样的。”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别笑了别笑了,往前走了。”前面的衙役喊道。
队伍往前挪了一截。
“让开让开,都让开。”
码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夹杂着皮鞭抽打的声响和痛苦的哀嚎。
王老猫好奇地挤过去一看,眼睛瞪得溜圆。
码头的另一边,一排排铁笼子和木栅栏围出了一条通道。
一群群赤身裸体的矮小男人被绳子绑着,十个人一串,从大船的跳板上被驱赶下来。
他们的身材矮小瘦弱,肋骨根根可数,每一个人的脚下都走不利索,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什么伤了腿脚。
明军的士兵手持皮鞭和长矛,大声吆喝着驱赶他们,谁走得慢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打得那些小矮子满地打滚,嗷嗷惨叫。
“快走,磨蹭什么。”
王老猫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喂!”他一拍大腿。
“这些小矮子……全都给摘了铃铛了。”
旁边的赵铁柱没听明白:“啥摘了铃铛?”
“你仔细看看他们走路那样子。”王老猫指着那些东瀛俘虏。
“两腿叉开,一瘸一拐的,那是……那是被阉了啊!”
赵铁柱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反应过来,“嘶”了一声。
王老猫拽住旁边一个押送士兵的袖子:“老哥,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那老兵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这些小矮子全是东瀛倭寇,被咱们大明的军队打败了,抓了好几万人。”
“上船之前就阉了,送来咱们大明修铁路的。”
王老猫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拢。
“全……全阉了?”
“你以为呢?”老兵慢悠悠地说。
“几万战俘,不阉了,闹事怎么办?再说,大铁路那工程,几千里地,沿途要是这些倭奴跟当地女人勾搭上,生下些杂种,将来就是祸害。”
“阉了一了百了,干活也安心。”
王老猫看着那些东瀛战俘一瘸一拐地从面前走过,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说可怜吧,也真是可怜。
作为一个男人,连那玩意儿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转念一想,这些人是倭寇啊。
听说他们以前经常坐船来大明沿海烧杀抢掠,杀了不少华夏的百姓,抢走了多少女人和钱财。
现在被抓住了,变成战俘,那也是活该。
“活该!”王老猫啐了一口唾沫,对旁边的老赵说。
“这帮小矮子,当年祸害咱们沿海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依我看,阉了都是轻的,该千刀万剐。”
老赵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我听里正说,前些年海边有个村子,被倭寇杀得只剩几个活口,惨得很,这些倭奴就是罪有应得。”
等东瀛战俘全部下船之后,船只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和维修,就该轮到王老猫他们这些开拓兵团的人登船了。
船上已经坐满了人,全都是男人,王老猫粗粗扫了一眼,至少有一半是和他一样的光棍汉。
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去东瀛不是去屯垦,而是去捡金子。
“到了东瀛,每人分五十亩水田。”
“五十亩?俺在老家才分了五亩旱地,这一下翻了几个跟头。”
“还有婆娘呢!听说官府给发东瀛婆娘,不要钱。”
“真的假的?不会是唬人的吧?”
“官府贴的告示,能有假?”
“嘿嘿嘿……东瀛婆娘长啥样?俺还没见过东瀛女人呢。”
“听说个子矮,但模样还凑活……”
一群大老爷们儿越说越兴奋,忍不住鸡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