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港,位于东海之滨,又是黄河入海口。
凭借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明最大的海港,更是大明海外贸易的中心。
而在海州港几十里外,有一大片戒备森严的军事港口。
一百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港湾里,桅杆如林,帆布如云,将半个港湾都占满了。
最大的是那几十艘宝船,每艘都有四十四丈长、十八丈宽,像一座座浮在海上的宫殿,
旗帜上绘着金色的日月图案,日月下面又多了三条波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大明水师的军旗,与陆军各镇作为区分。
破军战船停泊在港湾的外围,四十艘黑色的战舰排成两列,炮门紧闭,船头装有撞角,船尾飘扬着日月战旗。
它们是这支船队的护卫,负责沿途的防务和安全。
马船和粮船停泊在内港,正在装载货物。
马船的甲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一匹匹战马被小心地引上船,拴在固定的马桩上。
粮船的船舱里堆满了大米、面粉、咸鱼、腌肉、豆酱、茶叶,以及成桶的淡水和烈酒。
码头上,一万两千多名船员和军士正在登船,乱而不慌,忙而不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胡图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这一切。
他今年三十二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略带一丝西域胡人容貌,皮肤却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
他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兼职军机大臣胡立,曾经是李骁的奴隶,靠着自己的才华和忠诚,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胡图没有走父亲的老路,而是选择了从军。
他从最底层的水手做起,在海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父亲遗传的外交天赋,一步步升到了水师将领的位置。
这些年来,他多次跟随东海水师南下南洋,到过吕宋、爪哇、马六甲,甚至最远到过锡兰。
他是大明海军中,最有经验、最有能力、也最有野心的将领之一。
“胡总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殿下和五殿下来了。”
胡图转过身,看见两个年轻人正沿着舷梯走上甲板。
走在前面的那个,二十岁的样子,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挂着一柄铁剑。
那把剑是李骁亲手送给他的,剑身上刻着“铁骨铮铮”四个字。
他是四皇子铁剑,生母是贵妃卫扶摇。
走在后面的那个也是二十岁的模样,十分健壮,面容更接近李骁——棱角分明,眉目冷峻。
他是五皇子玄甲,生母是皇后萧燕燕。
两人都腰悬长刀,步履矫健,穿着水师将领的淡蓝色布面甲,镶着黄边,代表着他们皇族将领的身份。
“末将胡图,参见四殿下、五殿下。”胡图抚胸行礼。
铁剑摆摆手:“胡总兵,船上就不必多礼了,这次出海,你是总兵,我是护军营统领,咱们是上下级关系。”
胡图微微一笑:“殿下客气了,那末将就直呼殿下之名了?”
“叫名字就行。”铁剑走到船头,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终于要出海了,在港口闷了几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玄甲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也在闪闪发光。
他们已经在燕京的水师学校毕业了,虽然已经出过很多次海,但却还是第一次前往西洋这么远的地方,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殿下。”胡图指着远处的地平线。
“出了海州港,一路南下,经过东海、南海,过马六甲海峡,穿过印度湾,横渡大洋,最终抵达波斯湾。”
“全程大约需要——四到五个月。”
“四五个月?”
铁剑皱了皱眉:“这么久?”
胡图笑道:“这已经是最快的了,毕竟我们是第一次前往西洋,一切当小心谨慎。”
铁剑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码头上,最后一批货物正在装载。
一个年轻的军官跑上船,向胡图报告:“总兵,货物装载完毕,人员全部登船,一切准备就绪。”
胡图抬头看了看天色。
朝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金色。
“升旗!”他一声令下。
旗舰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日月战旗缓缓升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所有船只都升起了日月战旗。
一百二十多面旗帜在海风中飘扬,金黄色的日月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百二十多团燃烧的火焰。
“起锚!”胡图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
船锚从水中缓缓升起,哗啦啦的铁链声在海面上回荡。
“扬帆!”
船帆依次升起,白色的帆布在海风中鼓胀起来,像一只只展翅欲飞的海鸟。
旗舰最先动了起来,船头缓缓转向南方,劈开波浪,驶出了港湾。
破军战船紧随其后,在旗舰的两侧形成护卫队形。
然后是宝船、马船、粮船,一艘接一艘地驶出港湾,在海面上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纵队。
胡图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却是波澜壮阔。
……
夷州(台湾)港,晨雾还没散尽,船队已经从海平线上显露出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向夷州港压了过来。
港口的渔民们最先发现了这支船队。
一个正在收网的渔民抬起头,愣了一瞬。
“娘嘞……”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什么船队?”
他的儿子比他年轻,眼睛也更好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爹,是日月战旗,是朝廷的船队。”
“乖乖……”老渔民喃喃道:“这得多少船啊?”
船队越来越近,港口的喧嚣声也越来越大。
夷州港(台北)是大明在夷州岛北部平原建立的一处港口,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座不小的镇子。
这里是前往东莞的中转站,更是明宋两国商业的枢纽。
从大明来的棉布、青盐、玻璃、香皂、腌制,从宋国来的茶叶、丝绸、药材,在这里交汇、交易、转运,养活了一城的人。
码头上,商人们已经涌了出来。
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商人挤在最前面,他姓林,是泉州来的海商,做的是茶叶生意,常年往返于泉州和夷州之间。
“林掌柜。”
旁边一个年轻人捅了捅他的胳膊:“您见多识广,这船队……得有四五十艘吧?”
“四五十艘?”林掌柜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好好数数,破军战船就有四十艘,宝船有好几十艘,还有马船、粮船、补给船……少说也有一百多艘。”
年轻人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大明这是要干什么?派这么多船出海,是要打仗还是怎么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旗舰最先靠岸。
那是一艘巨大的宝船,船身比港口的栈桥还高出一大截,船舷离水面足足有好几丈。
舷梯放下,胡图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穿着水师总兵的官服,腰悬长刀,步伐稳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环顾四周,转头对铁剑和玄甲说:“现在的夷州港,比一年前我路过的时候又大了不少。”
铁剑也四处打量着。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装卸货物的苦力,有讨价还价的商人,有巡逻的士兵,还有几个蹲在角落里卖海鲜的渔妇。
远处,镇子的街道上店铺林立,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是不小。”
铁剑点了点头:“这儿有多少人口?”
“户籍人口大概有三千多。”
胡图说:“加上流动的商贩、水手、苦力,平日里能有五六千人,到了贸易旺季,上万人都有。”
“这么多人?”
玄甲有些惊讶:“就一个港口?”
胡图笑了笑:“殿下有所不知,这夷州港可不是普通的港口。”
“它是咱们大明和宋国之间最重要的走私——啊,不,最重要的‘民间贸易’中转站。”
他故意在“走私”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大明的青盐成本低廉,质量又好,价格只有宋国海盐的一半。
大明的棉布因为工业化生产,价格同样比宋国的土布低得多。
这两样东西在宋国都是明令禁止进口的——青盐是为了保护宋国的盐税,棉布是为了保护宋国的纺织业。
但你越禁,利润就越大。
大明的商人把青盐和棉布装上船,从黄河抵达海州港,再从海州港运到夷州港。
宋国的走私商人在夷州港等着,用宋国的茶叶、丝绸、瓷器来换,或者直接用银子买。
然后他们把青盐和棉布伪装成宋国本地的产品,偷偷运进宋国境内,一倒手,利润翻倍。
宋国的丝绸和茶叶也是一样。
宋国朝廷对丝绸和茶叶的出口有严格的限制,但走私商人才不管这些。
他们把丝绸和茶叶偷偷运到夷州港,卖给大明的商人,大明的商人再运回大明,一船丝绸换一船青盐,两头赚,两头都高兴。
这条走私链条,养活了两国的无数权贵。
“胡总兵。”
铁剑忽然说:“夷州港如今这般繁华,又有这么多百姓定居,该向父皇奏请,在此设立县治所了。”
胡图点头:“殿下说得是,夷州岛上土著不少,是需要府衙来镇压管理了。”
夷州岛上的原住民生性彪悍,不服王化,经常下山袭扰汉人的村庄和商队。
铁剑淡淡地说:“不听话的全部抓去修铁路,我大明正缺少奴隶呢。”
玄甲看了他一眼,笑了:“四哥这话说得对。”
港口另一侧,几个宋国商人站在一座茶楼的二层,凭栏远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姓郑,是泉州最大的海商之一,据说在宋国的水师里也有人脉。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庞大的船队。
“四十艘破军战船。”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艘配备火炮六十门,光是这些战船,就能灭掉一个小国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商人咽了口唾沫:“郑翁,大明的船……怎么这么大?那几艘最大的,比咱们水师的楼船还大好几倍。”
“那是宝船。”郑翁的声音有些苦涩。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咱们水师的楼船,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丈长。差了不止一倍。”
“火炮呢?咱们水师的火炮……”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郑翁苦笑了一声:“咱们水师的火炮?你还是别提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国的水师,曾经是天下第一。
百年前,大宋的水师在海上所向披靡,从东瀛到南洋,没有谁敢在大宋的水师面前放肆。
可这几十年来,大宋的水师一直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战船还是那些旧船,虽然也学着大明开始研发火炮,但无论是质量还是威力,都远不如大明生产的火炮。
而且水师官兵的军饷被克扣,船厂的经费被挪用,将领们的心思不在打仗上,都在怎么捞钱上。
而大明呢?
大明的铁骑横扫陆地的同时,他们的水师也在飞速发展。
从最初的几十条小渔船,到现在的破军战船、宝船、马船,从最初的几门火炮,到现在每艘船上都能装在几十门神威大炮。
大明的水师,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甚至已经超过了宋国。
“大明在拼命发展军备,发展水师,我们大宋呢?”郑翁放下茶杯,声音里满是无奈。
“朝堂上的那些老爷们,只顾着自己捞钱,哪里管朝廷如何?军费?克扣,船厂?裁撤,水师?凑合着用,反正又没有人打过来……”
一个年轻人愤愤不平地说:“可大明就在北边虎视眈眈,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看得见。”郑翁冷笑了一声。
“但他们不在乎,反正大宋亡了,他们可以投降大明,继续做他们的官,继续捞他们的钱,赵家的天下,关他们什么事?”
茶楼里沉默了。
过了许久,另一个商人低声说:“郑翁,咱们是不是也该……留条后路?”
郑翁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多结交一些大明的权贵人物,总没有坏处。”
几个商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大明来了,我就投了。
以前是给宋国的老爷上供,以后就给大明的老爷上供,生意照做,钱照赚。
这天下是谁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家的买卖不能断。
船队在夷州港停靠了一日,补充了淡水和新鲜食物,于次日清晨继续南下。
航行数日,抵达了东莞。
东莞比夷州港繁华得多,这里是大明正式设府的地方,有城墙,有衙门,有学堂,有集市,有客栈,有酒楼,甚至还有一家戏园子。
城中住着上万百姓,码头上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大明的东海水师在东莞驻扎了上万官兵,仅仅是这些官兵每天的吃喝拉撒,就能养活半个府的人。
东莞原本是宋国的土地,几年前被割让给了大明。
割让之初,本地人还有些怨言,觉得被朝廷抛弃了。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被割让给大明,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受到大明青盐和工业棉布的冲击,本地人已经很少干盐场了,转而加入了大明水师。
在大明东海水师当兵,一个月拿的军饷比在宋国当兵半年都多。
而且跟着水师出海,去南洋诸岛转一圈,劫掠来的战利品分一分,比军饷还多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