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了解阿巴顿是如何在卡迪亚被基里曼抽成陀螺之前,让我们将时间的指针往回拨弄。回到那个历史转折的时刻——当罗伯特·基里曼穿过亚空间乱流,终于抵达神圣泰拉的时候。
泰拉,高领主议会大厅。
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内,空气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香炉中飘出的圣香烟雾在宏伟的穹顶下盘旋,昏暗的光线下,帝国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正襟危坐。他们平日里的一言一行都能决定无数星系的生死,但此刻,每一个高领主的脊背都挺得笔直,内心充斥着的焦躁与不安。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机械教神甫的祈祷声中缓缓开启,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大厅内回荡。
所有高领主都下意识地站起身,准备迎接那位传说中的神之子。然而,当厚重的阴影投射进大厅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不是那位穿着大贤者之作、威严不可方物的基因原体,而是另一个的蓝色巨塔。
马涅乌斯·卡尔加,极限战士的战团长,穿着标志性的极限战士动力甲,沉重地踏入了议会厅。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而尴尬的沉默。紧接着,坐在长桌侧翼的一名高领主皱起眉头,直接开口质报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傲慢与被打乱预期的恼怒:“卡尔加?怎么是你?罗伯特·基里曼呢?”
他甚至没有使用“大人”或者“原体”这样的尊称,而是直呼其名,仿佛在询问一个迟到的下属。
卡尔加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那双经历过无数血战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那名高领主。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张脸,以及对方胸前代表的家族纹章。卡尔加感到一阵荒谬——他不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敢的。不带尊称也就罢了,竟然敢直呼自己父亲的全名?在这个凡人面前的,是帝国现存唯一的基因原体,是人类之主的亲子,而这个坐在金子堆里的官僚,难道以为自己是另一个原体吗?
原本,在来到泰拉之前,卡尔加对阮文博提出的某些建议还持保留态度,当时卡尔加还觉得这太过于激进。但现在,看着这名高领主那副理所应当的嘴脸,卡尔加改变主意了。
确实,应该教导一下这些被权力腐蚀了脑髓的官僚,什么是对基因原体应有的尊重。
阮文博没来这里是正确的选择,这些高领主显然不认为他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如果来了指不定还会被刁难一番……不过,不久之后,整个神圣泰拉都会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的。
尽管心中念头千回百转,卡尔加脸上依然保持着如大理石般冰冷的平静。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宏伟的大厅内引发了阵共鸣:“我的父亲自然是首先去见更重要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议会桌上。
原本还想开口附和的高领主们顿时噤声,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他们都不是蠢货,在泰拉这座阴谋与权力的漩涡中浸淫多年,他们对“重要”这个词有着极度的敏感。
经过卡尔加这么一提醒,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始终与他们同处一颗星球、却常被他们在尔虞我诈中下意识忽略的存在。
“你是说……”一名高领主咽了口唾沫。
“人类之主,万机之神,我们的帝皇。”卡尔加微微低头致意,“原体正在金座之畔,聆听帝皇的教诲。”
禁军那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道沉重的合金大门在罗伯特·基里曼身后轰然合拢,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闷响。
整座宏伟的大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无数维持生命运转的机械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空气中那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跨越万年的陈腐气息。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这大厅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狂暴而混乱的灵能。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向前,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留下清晰的回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高高在上的黄金王座。
在他那双属于原体的眼中,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存在……看起来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属于“人类之主”的、照耀寰宇的威严。
在那耀眼的、足以让凡人瞬间自燃的灵能光辉核心,其实只是一具干瘪、枯萎、被无数电缆和导管硬生生缝合在王座上的骨头架子。它看起来是那么脆弱,像是一具跨越了万年却始终不得安葬的枯骨,在冰冷的机械维持下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受难。
基里曼的心中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犹疑。他无法将眼前这具干枯的残骸,与记忆中那个在乌兰诺阅兵式上金甲灿烂、谈笑间重塑银河的父亲联系在一起。
这怎么看……他的父亲都不像还活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