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基里曼的思绪产生动摇的一瞬间,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响。那不是由空气振动产生的波纹,而是直接凿击在他灵魂深处的雷鸣。
“上前来,”那个声音说,“我的……”
【儿子】【希望】【十三号】【趁手工具】【废物】【叛徒】【军阀】【救世主】【失败的作品】【最后的赌注】……
上百个截然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名词同时在基里曼的脑海中炸裂开来,像是一万面破碎的镜子同时映照出他的影子。
这种恐怖的信息密度让这位以逻辑和计算著称的原体也愣了一微秒。但在下一瞬,基里曼便恢复了清醒。他满腹疑惑地走上前去,跨过那道凡人绝对无法逾越的界限,宛如万年前在马库拉格那样,单膝跪地。
“父亲……你还好吗?”基里曼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而令人心焦的沉默。就在基里曼快要怀疑刚刚的那些声音只是由于灵能辐射产生的幻听时,帝皇的声音再度响起了。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狂暴的轰鸣。
“如你所见,”帝皇说,“你有极高的灵能天赋,但你从未接受过正统的训练。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不断溢出的灵能力量会对我们之间的交谈造成毁灭性的干扰。你会听到一万个我同时在对你咆哮。”
“所以我拜托了一个……人,帮了我个忙。【他】利用自己的能力过滤掉了那些无用的杂音,让我们之间的交谈能够准确一些。”
基里曼警觉地环顾四周,他的感知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却依然一无所获:“我没看见那个人。在泰拉,在您的王座前,竟然还有我无法察觉的存在?”
“你当然看不见他。”帝皇说,“事实上,想要找到他,现在对我而言都是个难题了。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他游离于命运之外。”
基里曼沉默片刻,他敏锐地察觉到父亲提到的那个人可能涉及到了某种禁忌。他明智地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父亲,你刚刚对我的那些……称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叛徒’和‘工具’?”
又是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默。
“我刚刚呼唤了你的本质。”帝皇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彼方传来,“在亚空间中,那只是一个极其简短且复杂的音节。但如果你非要用这种贫瘠的高哥特语将其转译,它就会呈现出你所听到的那些碎片。”
基里曼了然地低下了头。的确,一个人的一生又怎么能是几个简短的单词能够概括的?他的过去、现在以及无数种可能的未来,交织在一起本就是极端的复杂。对于一个存活一万年的原体来说,有人称赞他为救世主,就必定有人在阴影中诅咒他为独裁者。
他不再纠结于那些带有贬义的词汇,身为帝国最顶尖的政治家,他深知立场的相对性。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了现下最紧迫的轨道:“父亲,帝国已经满目疮痍,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极其笼统的话题。基里曼并不指望眼前这个状态的父亲能像万年前那样,拉着他的手在星图前详谈数个小时,并给出一份事无巨细的改革清单。
他真正渴望的,其实只是得到一声来自最高权威的应允。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两个几乎同时响起的、截然相反的回答:
【慢慢来,别着急。】
【重症当下猛药。】
基里曼一时间僵在了原地。这两个选择代表了完全不同的政治走向,这是道致命的分岔路口。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意识的碎裂给儿子带来了困惑,黄金王座上的存在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具枯骨周围的灵能光辉陡然收缩,最后汇聚成了一句清晰而坚定的嘱托:“我相信你……放手去做。”
基里曼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厚重如山的信任与责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迷茫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