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帝皇那句“放手去做”的应允,基里曼原本沉重的心中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取而代之的是升腾而起的无穷斗志。
然而,在正式踏出这间大厅去面对那些尔虞我诈的高领主之前,基里曼还有一个压抑在心底很久的疑问。
“父亲,”基里曼微微抬头,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灵能迷雾,直视那具枯骨,“‘赴死者’……是您的手段吗?”
在从马库拉格前往泰拉的漫长航程中,基里曼研读了极限战士记录下的一万年历史。身为原体,他那如超算般的脑髓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尤其是赴死者。他们悍不畏死、行事诡谲,却又总能奇迹般地出现在最关键的战场。而他们的领袖——那个叫阮文博的人,表现得实在太异常了。虽然阮文博对外解释为“喜好历史、专门搜寻古籍”,但那种对原体性格的精准拿捏,对万年前隐秘细节的了如指掌,绝非几本残破古籍就能堆砌出来的。
“不,”黄金王座上的存在给出了一个极其干脆的否定回答,“那是……他的手段。”
基里曼微微一怔。
“他?”
疑惑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原体那敏锐的思维便立刻反应过来。帝皇口中的“他”,正是那个此刻帮他和帝皇过滤干扰杂音的神秘存在。
“那他……”基里曼的话刚说出口,还没来得及询问那个人是否存在危险性,就被打断了。
帝皇这一次的反应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他们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无论他们的行径在你看来多么荒诞、多么不可理喻……罗伯特,你可以相信他们。”
“我明白了,父亲。”基里曼低声应道。既然帝皇已经背书,那么他便可以将这股力量彻底纳入帝国的战争机器中。
谈话进行到这里,公事已经交代完毕。大厅内的灵能潮汐开始变得狂暴,显然帝皇维持这种精确交流的负担已经到达了极限。
基里曼看着王座上那具受难的躯壳,心中那股属于人的情感终于压过了原体的理智。他不再以原体的身份说话,而是以一个儿子的立场,情真意切地注视着那具枯骨: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父亲。我不会让你永远被囚禁在这座冰冷的机械坟墓里。”
黄金王座没有回应。
只有无数电缆中流淌的冷却液发出的汩汩声,以及那永恒不变的、令人心碎的嗡鸣。
基里曼知道,谈话彻底结束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具残骸,然后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凡世的大门。
“嘎吱——”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禁军的操控下缓缓开启,外界那嘈杂、腐朽、却又充满生机的泰拉气息扑面而来。
基里曼走出大厅,听着身后那沉重的金属闭合声。他没有回头,但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寂寥。
他不知道,下一次自己和父亲再见,会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