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名声、安全感。
一个老政客需要的三样东西,里奥全部摆在了桌上。
“你准备了多久?”布坎南问。
“从你跟墨菲在走廊里聊了十分钟的那天开始。”
布坎南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这意味着里奥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为今天这场谈判做准备了。
两个月,六十天,每一天都在收集数据、分析变量、设计方案。
等到布坎南主动打出那通电话,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你是猎人。”布坎南低声说,“你不是来找我谈判的,你是来收网的。”
里奥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地下室里又安静了。
挂钟的秒针走了二十几格。
布坎南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写着“布坎南-华莱士工人过渡条款”的白纸。
他的名字在前面,里奥的名字在后面。
这几个字将成为一部联邦法案的一部分,它将在法律文本中存在几十年,被无数学者引用,被无数工人记住。
布坎南的右手缓缓伸过桌面。
他的手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间。
然后他翻转手掌。
手心朝上。
那是一个请求握手的姿势。
但比普通的握手多了一层含义。
手心朝上,意味着敞开,意味着信任,意味着一个老人决定把他剩余的政治生命押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里奥伸出手。
两只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握在一起。
布坎南的手很干,皮肤粗糙,力道很大。
里奥的手比他的小一号,但握得同样紧。
三秒钟。
布坎南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
“你让你的人起草条款文本,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发到我的办公室。”
“好。”
“我的法务团队会审核,如果没有问题,我明天下午两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好。”
“还有一件事。”布坎南穿上大衣,扣上第一颗纽扣。
他看着里奥。
“如果你骗了我,华莱士。如果这些岗位最后没有落地,如果那笔基金被华盛顿的官僚挪用了哪怕一分钱。”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
他不需要说完。
一个在参议院待了三十年的人,他的沉默比他的威胁更有分量。
布坎南转身,走上台阶。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里奥独自坐在桌前。
他看着那个空了的椅子。
椅子上还留着布坎南大衣的褶皱痕迹。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你给了一个绝望的老人一个理由,让他觉得自己的三十年不是白费的。”
“这不是施舍。”里奥说,“这是交易。”
“当然是交易。”罗斯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笑,“但最好的交易,从来都长得像恩典。”
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菲走下台阶。
“他走了?”
“走了。”
“怎么样?”
“明天,新闻发布会。通知萨拉,让媒体团队准备好。”
墨菲的眼睛亮了。
“他同意了?公开站台?”
“不只是公开站台。”里奥说,“他要用自己的名字。”
墨菲愣了一秒。
里奥指了指纸上那个条款的名字,然后他明白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作为参议员,他能瞬间理解“布坎南-华莱士条款”这个命名的政治分量。
但与此同时,一个微小的刺扎了他一下。
华莱士的名字在上面。
墨菲的没有。
他是里奥在国会山的第一盟友,但在这个即将改变一切的条款上,他的名字不在。
墨菲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点了一下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上台阶。
里奥看着他的背影。
罗斯福什么都没说。
但里奥知道他在想什么。
墨菲的忠诚,正在从无条件的信任变成有条件的合作。
这是成长。
问题在于,一个正在成长的盟友,有时候比一个明确的敌人更难预判。
里奥拿起包,走向出口。
他在台阶的第六级上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看那间空荡荡的地下室。
六张桌子,昏暗的灯,炸鱼的余味。
历史有时候就是在这种地方拐弯的。
然后他走了上去。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把乔治城的红砖墙照得发亮。
里奥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还有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