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员。”
里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布坎南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流泪。
七十一岁的参议员不会在谈判桌上流泪。
但红血丝和微微肿胀的眼皮骗不了人。
“你说你没有资格。”里奥说,“你说你在华盛顿坐了三十年,什么都没给他们争取到。”
布坎南没有回应,他只是等着。
“那如果接下来你争取到的东西,比过去三十年加在一起都多呢?”
布坎南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里奥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牛皮纸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页,放在布坎南面前。
那一页上只有几行字,是里奥昨晚凌晨两点写的。
墨菲不知道这一页的存在。
布坎南低头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还不存在的名字。
“布坎南-华莱士工人过渡条款。”
布坎南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
里奥开始解释。
“法案配套的工人再培训基金,七亿五千万首期拨款,覆盖全美所有传统能源产区的失业工人转型。这笔钱的设立、管理和监督框架,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条款嵌入法案正文。”
“这个条款需要一个名字。”
“在国会的立法传统里,以提案参议员的名字命名条款,是一种常见的做法,它意味着这位参议员是这个条款的政治担保人和公众形象代言人。”
“我提议,这个条款以你的名字领衔。”
布坎南慢慢靠回椅背。
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一夜未睡的疲惫和刚才坦白时的脆弱同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里奥很熟悉的东西。
计算。
一个在华盛顿沉浮了三十年的老政客,在听到一个足以改变他政治遗产的提议时,本能地开始计算。
“布坎南-华莱士。”布坎南念出了这个名字,“你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后面。”
“因为这是你的条款。”里奥说,“你的选区,你的工人,你的三十年,我只是提供了法案框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它意味着:当这部法案最终通过的时候,全美所有的新闻媒体在报道工人再培训条款时,都会使用“布坎南-华莱士条款”这个名称。
它意味着:在未来十年里,每一个从这个基金中获得培训和就业机会的传统能源工人,都会知道哈罗德·布坎南这个名字。
它意味着,布坎南的政治遗产将从“煤炭行业的国会代言人”变成“美国工人过渡时代的立法先驱”。
三十年的旧账没有消失,但一个新的叙事将它覆盖了。
这不是赎罪,但这比赎罪更有用。
这是重新定义。
布坎南沉默着,但里奥看得出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一个在参议院待了三十年的人,他在几秒钟之内就把这个提议的所有后果推演了一遍。
好处显而易见。
但风险呢?
布坎南抬起头。
“斯特林会来找我的。”
这是一个必然。
斯特林不会容忍一个共和党的重量级参议员公开背叛阵营。
布坎南的名字一旦出现在法案条款上,斯特林会把他列为头号目标。
“泰勒会打电话给我。”布坎南继续说,“他会告诉我,全国委员会不会支持任何与核电法案相关的共和党人。他会暗示,如果我这么做了,我在西弗吉尼亚的任何政治盟友都会被清算。”
“你七十一了。”里奥说,“你还打算再选一届吗?”
布坎南看着他。
“不选了,这是我最后一届。”
“那泰勒的钱,对你来说还有意义吗?”
布坎南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一个不再参选的参议员,竞选资金的威胁对他来说等于零。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代价。
布坎南在西弗吉尼亚还有政治盟友,有他培养了二十年的州议员和县长。
这些人还需要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钱。
布坎南一个人可以不在乎泰勒,但他要为那些人的政治前途负责。
“你在担心你身后的人。”里奥说。
布坎南的眉毛动了一下,里奥猜对了。
“你在西弗吉尼亚培养的那些人,州议会的,县一级的,他们还需要全国委员会的支持。你怕你站出来之后,泰勒会把火烧到他们头上。”
“你查得很仔细。”布坎南冷冷地说。
“这是我的工作。”
里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
他把手机推到布坎南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清单。
西弗吉尼亚州未来两年内即将启动的联邦基建项目列表。
公路维修,桥梁加固,宽带网络铺设,退役军人医疗设施扩建。
每一个项目旁边都标注了预算金额和主管联邦部门。
“这些项目的预算审批权在白宫管理与预算办公室。”里奥说,“我已经跟白宫确认过,这些项目会按照既定时间表推进,不受任何政治因素影响。”
布坎南看着那个清单。
他读得懂里奥的潜台词。
这些联邦基建项目会给西弗吉尼亚带来大量的就业和经济刺激。
只要这些项目按时落地,布坎南在当地培养的那些政治盟友就有足够的政绩来应对下一次选举。
泰勒可以断竞选资金,但他断不了联邦拨款。
“你让白宫给我兜底。”布坎南说。
“我让白宫给西弗吉尼亚兜底。”里奥纠正道,“你是附带的。”
布坎南看着里奥,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介于苦笑和赞赏之间。
三十年来,他见过无数在华盛顿玩弄权术的年轻人。
大多数人只有一层牌,少数人有两层。
里奥至少有三层。
第一层,四千两百个岗位和七亿五的基金,这是利益。
第二层,“布坎南-华莱士条款”的命名权,这是名声。
第三层,联邦基建项目对西弗吉尼亚的兜底承诺,这是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