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布坎南竖起一根手指。
“西弗吉尼亚必须获得核电站建设期就业配额的优先权。我说的不是你那份文件里写的四千两百个岗位的意向备忘录,我说的是写进法案正文里的、有法律约束力的优先雇佣条款。”
里奥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我很清楚意向备忘录在华盛顿值几个钱。”布坎南的语气冷硬,“零。一张纸,两个签名,等到项目真正开标的那天,那些制造商会告诉你,市场条件变了,成本结构变了,我们很遗憾。”
“然后四千两百个岗位变成了一千五百个,其中八百个还给了弗吉尼亚和马里兰。”
“我要的是硬条款。写在法案附件里的,西弗吉尼亚在核电相关制造业岗位中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的优先配额。”
里奥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五的优先配额,在法律操作上是可行的。
联邦法案中设置区域优先条款有先例,阿巴拉契亚区域发展法案就是一个模板。
问题在于这个数字会引起其他州的反弹,特别是宾夕法尼亚和俄亥俄的代表团,他们会觉得自己的蛋糕被切走了。
但这个问题可以解决。
蛋糕做大了,每个人的份额自然就够了。
“可以。”里奥说,“但百分之三十五只适用于建设期的头三年。三年之后,配额比例按照市场化竞标重新核定。”
布坎南想了两秒钟。
“五年。”
“四年。”
“成交。”
布坎南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法案里必须加入一条专门的传统能源工人再培训基金条款。不是挂在劳工部名下的那种常规拨款,那种钱拨下来要等两年,等到了工人早就散了。”
“我要的是由法案直接授权设立的专项基金,首期规模不低于八亿美元,资金来源从核电站运营利润中按比例提取。”
八亿。
这个数字比里奥预估的高了一倍。
但布坎南的逻辑是对的。
劳工部的再培训资金拨付流程平均周期是十四个月,等到钱到位,工人早就去了别的州。
专项基金直接授权,资金到位时间可以压缩到九十天以内。
这是里奥在匹兹堡学到的经验。
钱要快,快到工人还没来得及买去俄亥俄的车票。
“六亿。”里奥说。
布坎南摇头。
“八亿,不谈了。我选区里有两万三千名前煤矿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六亿分下去,每个人头上不到三千块,连一期电焊培训班的学费都不够。”
里奥沉默了几秒。
“七亿五,首期,第二年根据培训转化率追加。”
布坎南盯着他看了很久。
“行。”
两个条件谈下来,里奥的节奏感很好。
布坎南开出的价码在合理范围内,他给了让步但守住了底线。
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谈判。
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底牌大概在哪,都在对方的可接受区间里找最优解。
然后布坎南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语气变了。
前两个条件他说的时候像一个谈判者,精确,冷静,有数字支撑。
但第三个条件,他说的时候像一个疲惫的老人。
“第三,我不会公开站台支持法案。”
里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投赞成票。”布坎南说,“但我不出席任何新闻发布会,不接受任何采访,不让我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与这部法案相关的媒体报道里。我的投票记录是公开的,谁都可以查,但我不主动发声。”
“翻译一下的话,我不反对这部法案。”
这是里奥不能接受的。
一票共和党的赞成票当然有价值,但一票沉默的赞成票和一票公开的、带着新闻发布会和媒体采访的赞成票,在政治能量上相差十倍。
里奥需要的是后者。
他需要布坎南站出来,当着全国媒体的镜头,以一个三十年煤矿政治老兵的身份宣布支持核电法案。
只有这样,柯林斯和赫克特才会有足够的政治掩护跟进。
只有这样,泰勒的威胁才会被打破,因为布坎南的公开背书等于告诉所有共和党参议员:你可以不听泰勒的。
只有这样,媒体叙事才会从“核电法案在参议院受阻”翻转成“两党联手推进核电”。
一个沉默的赞成票做不到这些。
它只是一个数字。
里奥需要的是一声炸雷。
“不行。”里奥说。
布坎南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拒绝我的条件?”
“我拒绝你的第三个条件,前两个我接了,第三个不行。”
“理由。”
里奥向前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