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坎南议员,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四千两百个岗位和七亿五千万的再培训基金。”
“如果你只要这些东西,你可以通过正常的委员会渠道跟我的办公室谈,用不着一个人跑到乔治城的地下室来。”
“你来这里,是因为你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关于你自己的决定。”
布坎南没有说话。
“你在参议院待了三十年。”里奥说,“三十年,上千次投票。你替煤炭行业挡过多少枪?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煤炭死了。”
“它不是被谁杀死的,它是被时间杀死的。天然气便宜了,可再生能源上来了,市场不再需要煤了。你替它争取了三十年的时间,但三十年到头了。”
“你选区里的矿工知道这一点。你知道他们知道,你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里奥停了一下。
“他们在想:布坎南参议员,你到底有没有一个plan B。”
布坎南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三个条件,不行。”里奥重复了一遍,“你不能躲在一张匿名的赞成票后面。”
“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站出来替法案摇旗。”
“是因为你自己需要这么做。”
“你替煤炭行业干了三十年,那些矿工把你送进参议院三十年。现在煤炭时代结束了,你要怎么收场?”
“安静地投一票,然后退休回家?让历史记住你是一个投了赞成票的共和党参议员?一个脚注?一行小字?”
里奥的目光没有从布坎南的脸上移开。
“还是你想让历史记住,哈罗德·布坎南在美国能源转型最关键的那一刻,站了出来。”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挂钟的秒针走了十二格。
布坎南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的双手依然交叉在桌面上,但很明显能看到他的双手在用力。
“你很会说话,华莱士。”布坎南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还年轻,你不知道站出来的代价。”
“我知道不站出来的代价。”里奥说。
“什么代价?”
“梅尔顿镇。”
这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布坎南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震颤。
那种震颤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它更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听到了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声音。
沉默延续了很久。
里奥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个时刻不能催。
布坎南正在跟自己的三十年对话,任何外来的声音都是干扰。
然后布坎南的嘴唇动了。
“你说的那三十七个矿工。”
“是。”
“你真的查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去向?”
“每一个。”
布坎南低下头。
他的右手在桌面上缓缓松开,手指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触碰到出口时的反应。
“我认识他们中的四个人。”布坎南的声音很轻,“汤姆·麦卡锡,杰克·哈里森,瑞德·怀特,还有一个小伙子叫丹尼·布鲁克斯。丹尼的爷爷跟我父亲在同一个矿井干过。”
里奥沉默地听着。
“你说有八个人消失了。”布坎南抬起头,“你知道消失在阿巴拉契亚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站出来。”布坎南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因为我没有资格。我在华盛顿坐了三十年,那些矿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差,我做了什么?我替能源巨头投票,拿他们的钱,在选举年回去跟矿工们握手拍照,告诉他们'我会为你们争取的'。”
“争取了什么?三十年了,我给他们争取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整个地下室都安静了。
连厨房里的收音机都好像停了一秒。
里奥看着布坎南。
一个七十一岁的男人坐在一间地下室的餐馆里,在一个比他小三十多岁的人面前,说出了他藏了很多年的话。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诚实。
里奥没有趁虚而入。
他没有说“所以你更应该站出来”之类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那个沉默自己生长。
十五秒之后,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中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雾。
“他想要的不是钱,里奥。他要的也不是岗位。”
“他要的是一个让他能面对那三十七个名字的理由。”
“给他名字。”
里奥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