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知道哪条线是他可以碰的,哪条线是他必须留给里奥的。
至少目前是这样。
“给亚当回一份正式的否决函。”里奥说,“理由不要写权限不宜扩大这种空话。”
“你写:能源管理局的紧急调度响应流程确实需要优化,市长办公室将在两周内启动流程审查,目标是将审批时间从四小时压缩到九十分钟,但审批权限不变,仍然由市长办公室签发。”
伊森记下了。
“这样他的问题解决了,但权力还在你手里。”
“权力不是目的。”里奥说,“控制节点是目的。”
“能源管理局如果脱离了市长办公室的审批回路,它就变成了一个独立王国。亚当是会犯错的,当他犯错的时候,需要有人能在两分钟之内把开关拉下来。”
伊森点头。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阿勒格尼河的河面上泛着灰蓝色的冷光。
沿河的几座旧厂房已经被改造成了混合用途的商业空间,有些挂上了新的招牌,有些还裹着施工脚手架。
里奥看到了一辆印着互助联盟标志的小货车正在沿河路上行驶,车厢上写着一家面包烘焙公司的名字。
一年前这条路上跑的都是长途卡车,本地配送车很少。
现在本地车多了。
这是经济循环开始加速的微观信号。
“这几天还有什么事?”里奥转回身。
伊森翻了一下笔记。
“消防局申请了额外的设备采购预算,三辆新的救护车和一批个人防护装备,总额六十七万,我已经批了。”
“公共工程部报告说南区的主干道排水管网在上次暴雨中出现了两处渗漏,修复方案已经提交,预算十二万。”
“教育局那边,匹兹堡公立学校系统的冬季入学注册数据出来了,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1%。”
里奥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存了起来。
入学注册数据是人口流动的先行指标。
当一座城市的公立学校注册人数开始回升,意味着有家庭在迁入,或者原本打算离开的家庭决定留下来。
这是匹兹堡连续第三个学期出现正增长。
三个学期前,这个数字还是负1.7%。
“好。”里奥说。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去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我跟亚当见一面,面对面。”
“在你办公室还是在能源管理局?”
“在能源管理局。”
伊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去能源管理局见亚当,意味着里奥主动去亚当的地盘。
这在权力语言里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之一:示好,或者视察。
里奥的意思明显是后者。
他要亲眼看看能源管理局的日常运转,看看亚当的人是怎么工作的,看看那个“现场协调效率”的问题到底是技术层面的真实瓶颈,还是亚当想扩大地盘的借口。
伊森收起了平板电脑,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里奥一眼。
“你在华盛顿干得漂亮。布坎南那件事,新闻我都看了。”
里奥抬起头。
“谢谢。”
“匹兹堡这边也没出什么大问题。”伊森说,“至少在你回来之前没有。”
这句话的措辞很微妙。
至少在你回来之前没有,可以理解为一切平稳,也可以理解为你不在的时候我管得很好。
里奥没有纠结这个。
“辛苦了。”他说。
伊森点了一下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里奥独自坐了一会儿。
罗斯福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他说。
伊森正在变成一个独立的管理者,而不只是一个执行里奥指令的副手。
这是里奥需要的。
一座城市不能只靠一个人运转。
但这也意味着,伊森的判断和里奥的判断之间,迟早会出现分歧。
分歧不可怕。
可怕的是分歧发生在关键时刻,而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里奥打开了邮箱。
一百一十七封未读邮件。
他从最新的一封开始看。
匹兹堡的夜晚来得很早,四点半天就暗了。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
里奥在办公桌前坐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
他开始一封一封地回邮件。
每一封都不超过三行。
现在,他需要重拾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