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R,小型模块化反应堆。
核电技术的下一代方向。
传统核电站是巨型基建项目,造价数十亿美元,建设周期十年以上。
SMR把反应堆小型化,标准化,模块化,可以在工厂里预制,运到现场组装,造价和周期大幅降低。
如果SMR技术成熟并实现商业化,它将彻底改变核电产业的经济模型。
过去五年里,全球对SMR的投资呈爆发式增长。
美国至少有六家公司在开发SMR技术,其中三家已经获得了核管会的设计认证审查资格。
韦德、莉迪亚·陈和马丁·佩雷兹,这三个人分别投资了三家不同的SMR技术公司,合计持有价值超过十二亿美元的SMR相关资产。
“他们希望核电成功。”里奥说。
“他们需要核电成功。”罗斯福纠正道,“SMR技术的商业化前提是美国建立一个支持核电的政策环境。如果《核电加速法案》通过,SMR的审批通道会被大幅简化,他们持有的那些专利和股权的价值会翻倍。”
“如果法案被杀死,SMR在美国市场的前景就暗淡了,他们的投资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回本。”
“所以这三个人坐在斯特林的投资者委员会里,同时在暗中希望斯特林失败。”
“准确地说,他们希望斯特林在核电问题上的攻势失败,但在天然气业务上继续赚钱。他们是精明的投资者,手里同时拿着两副牌,天然气的旧牌和核电的新牌。他们不在乎哪副牌赢,只在乎自己赢。”
里奥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在脑海中构建一个画面。
斯特林的投资者委员会,十一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其中有三个人,韦德、莉迪亚·陈和佩雷兹,他们在桌下藏着另一只手,那只手握着SMR的筹码。
他们不会公开反对斯特林。
在投资者委员会的投票里,他们会举手赞同两亿美元的舆论预算。
因为如果他们投反对票,作为少数派的他们,会从委员会里被清除出去。
他们输不起那个位置。
所以他们沉默。
像布坎南在参议院里的沉默一样。
沉默,等着看风往哪边吹。
“你在想怎么接触他们。”罗斯福说。
“我在想从谁开始。”
“韦德。”罗斯福的语气很肯定,“格雷格·韦德,他是三个人里最年轻的,四十六岁,野心最大,胃口最开。”
“他的基金去年的回报率只有百分之七,远低于行业平均。他需要一笔大的来翻盘,SMR就是他的翻盘机会。”
“如果我去找他,斯特林会知道。”
“如果你找的方式正确,斯特林不会知道。”罗斯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狡黠,“你不需要去找韦德,你需要让韦德来找你。”
“怎么做?”
“《核电加速法案》的配套条款里,有一条关于SMR审批通道简化的技术附件。这个附件目前还在草案阶段,没有公开。”
“对。”
“让它不小心流出去。”
里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流给谁?”
“流给韦德投资的那家SMR公司的CEO,那个CEO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这个消息告诉韦德。然后韦德会计算,如果这个附件变成法律,他的投资组合会增值多少。计算结果会让他失眠,失眠的人会做不理性的事情,比如主动联系一个他本不应该联系的人。”
里奥沉默了。
这是一条很精巧的线。
回避直接接触,通过信息的定向泄露,让目标主动走向你。
“这条线值得深挖。”里奥说。
“值得。”罗斯福的声音变回了平稳,“但不要急,韦德是一个入口,不是终点。”
“通过韦德,你可以摸清楚斯特林投资者委员会内部的真实分歧有多深。如果分歧足够深,你不需要说服所有人,你只需要让那三个人在关键时刻犹豫一下,拖延一下,让斯特林的两亿美元不能在他计划的时间节点上全部到位。”
“拖延。”
“对,你只需要拖住他。拖到法案表决的那一天,让他的攻势晚到一步。政治和战争一样,很多时候不是比谁更强,是比谁更快。”
里奥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匹兹堡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下来了。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铺展开来,阿勒格尼河上的几座桥被灯光勾勒出弧形的轮廓。
远处,钢铁厂区的方向有几簇橙色的光点,那是还在运转的高炉。
更远的地方,在他看不到的两百英里之外,三哩岛的冷却塔在黑暗中静默地矗立着。
里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
马库斯发来的消息。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克雷斯顿的办公室确认,《核电加速法案》将在下个月进入全院表决辩论程序,日期待定。”
下个月。
全院表决辩论。
时间线在收紧。
两条线会在某个点上交叉。
那个交叉点就是决战。
里奥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格雷格·韦德。
莉迪亚·陈。
马丁·佩雷兹。
然后他在三个名字的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了一个词。
SMR。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棋盘已经摆好。
斯特林有两亿美元和整个天然气行业的支持。
里奥有一部法案,几个摇摆的参议员,一座正在重启的核电站,以及一条刚刚被发现的裂缝。
裂缝在斯特林的内部。
韦德、莉迪亚·陈和佩雷兹就是那条裂缝。
里奥需要做的,是把手指伸进去,轻轻地把它掰开一点。
不需要太多。
只需要够宽,让光透进去。
窗外,匹兹堡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燃烧。
里奥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他的脸在窗户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大衣,走出了市政厅。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给一台过热的机器接上了冷却管。
他上了车。
他要去一趟弗兰克家,把那一页数据亲手交给他。
因为有些东西需要一双手交到另一双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