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伊芙琳的资金要在宾夕法尼亚州运转,必须高度依赖里奥手中的行政权力和工会基本盘。
里奥是这台机器唯一的总闸门,伊芙琳必须服从里奥的政治节奏。
一旦东北联盟建立,情况将发生彻底的逆转。
那个跨越四州的庞大资金池将拥有独立的金融运作机制。
伊芙琳可以通过纽约的华尔街网络直接进行资产证券化操作,可以通过新泽西的港口系统建立新的物流议价标准。
她甚至可以利用威廉·圣克劳德在州府的合法地位,打造出一条直通华盛顿高层的平行信息管道。
伊芙琳将不再受制于匹兹堡的单一钳制。
她将成为这个三千万人口巨型经济体中,拥有绝对控制权的资本大鳄。
她试图用资本的跨州流动性,来稀释里奥在行政和动员层面上的绝对权威。
这触及了里奥政治底线中最核心的禁区。
控制权。
里奥·华莱士可以容忍盟友的贪婪,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权力分享,但他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人试图在他的系统内部建立第二权力中心。
里奥抬起头,视线越过办公桌,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
地图上,费城、哈里斯堡、匹兹堡以及中部广袤的保守派郡县,被不同颜色的图钉和标记线密密麻麻地分割、连接。
这幅地图代表着里奥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付出无数心血才打下的政治江山。
里奥在脑海中重新梳理着自己的远期战略时间表。
他目前最重要的目标,是两年后的宾夕法尼亚州州长竞选。
那是他真正走向合众国权力巅峰的最关键一步。
他必须以绝对的优势拿下那个位置,所以他需要整个宾州处于一种绝对稳定、绝对受控的状态。
他需要工会坚如磐石的支持,需要地方市长们心甘情愿的臣服,需要工业复兴联盟成为他竞选州长时最坚不可摧的财政和组织后盾。
在完全控制宾州全境之前,任何过度向外扩张的动作,都是在动摇这块基石。
更何况,现在的外部环境极其恶劣。
三哩岛的九十天低功率测试并网工程正处于最关键的时期,联邦核管会的审查员每天都在挑剔每一个工程细节。
华盛顿的建制派和保守派势力正在试图利用总统初选的混乱局面,重新集结对铁锈带的政治绞杀。
在这个极度敏感的节骨眼上,抛出一个挑衅联邦底线的“东北联盟”,等同于主动向华盛顿递上一把屠刀。
白宫的幕僚长斯特恩、司法部的那些强硬派官僚,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他们彻底摧毁。
一旦引发联邦机构的全面镇压,地方机器的防线会瞬间崩溃。
罗恩·史密斯这些市长会立刻倒戈,那些基层工人会在医疗账户被冻结的第二天,在市政厅广场上掀起抗议。
里奥绝不允许自己苦心经营的堡垒,因为伊芙琳的资本扩张狂热而毁于一旦。
他的思维极其清晰。
地方的稳定压倒一切。
州长的宝座是当前唯一的优先级,伊芙琳的野心必须被关进笼子里。
里奥伸出右手,从桌面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钢笔。
他拧开笔帽,金属螺纹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他将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的批示栏。
准备写下否决指令。
他准备用最粗暴的行政手段,强行切断伊芙琳向纽约和新泽西伸出的所有触角。
他要向整个工业复兴联盟明确传达匹兹堡的意志。
任何人不得越过州界,任何人不得挑衅联邦,任何人不得背离里奥·华莱士的既定航线。
笔尖悬停在泛黄的纸面上。
弗兰克站在窗前,看着里奥拿起笔,紧绷的肩膀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放松。
他知道里奥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台机器暂时安全了,底层的工人们不需要去面对华盛顿的恐怖怒火了。
办公室里的冷气持续发出单调的蜂鸣,墙上的机械挂钟滴答作响。
就在笔尖即将接触纸面的那一微秒。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产生了极其诡异的剧烈下降。
里奥悬在半空的右手猛地停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压迫感正在办公桌的对面凝聚。
里奥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有些昏暗的光线,在那把原本空着的客座椅子上,一团灰白色的烟雾正在迅速勾勒出一个熟悉且令人敬畏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