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陷入绝望与猜忌的时候,乔·拜尔斯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来自匹兹堡的简短信息。
“我想见你们,明天上午十点,匹兹堡市政厅。”
三位市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转机。
如果里奥真的打算把他们往死里整,完全可以坐在办公室里等他们被撕碎,根本不需要主动发出邀请。
“这是一个试探。”罗恩·史密斯做出了判断,“里奥想要见我们,说明他手里的牌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从容。我们明天去匹兹堡,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第二天上午,匹兹堡市政厅。
三位市长坐在里奥的市长办公室里。
这里的气氛极其微妙,里奥甚至亲自走到咖啡机前,为他们倒了三杯热咖啡。
“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们可能存在一些严重的误判。”
里奥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坐回到沙发上。
他看着对面神色凝重的三人,语气平和。
“那是伊芙琳·圣克劳德的独立操作,这与我的意愿完全相悖。”里奥将一份内部风险评估备忘录推到茶几中央,“事实上,我比你们更痛恨她这种越过行政边界、直接动用金融霸权去干预地方内政的傲慢行为。”
罗恩·史密斯紧紧盯着里奥的眼睛,试图在那片深不可测的眼底里找出一丝破绽。
“里奥,你在跟我们演苦肉计吗?”
罗恩·史密斯的声音里满是警惕,他根本不相信这种说辞。
“伊芙琳的资金池就在你的眼皮底下运转,如果没有你的默许,她敢随便切断三个城市的工业命脉?你这是在借华尔街的刀来敲打我们。”
里奥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他收起了那份随意的姿态,用一种冷静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三位。
“罗恩,你高估了我对华尔街的控制力,也低估了资本在面临违约风险时的疯狂程度。”
“现在的东北联盟才刚刚起步。伊芙琳为了搭建这个盘子,拉来了高盛、拉来了纽约和新泽西的各大养老金账户,她的背后站着整个东海岸最贪婪的一群机构投资人。”
“三十亿美元的第一期债券已经发售,她每个月需要支付的利息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
里奥停顿了一下,让这股压迫感慢慢渗入三人的神经。
“不仅如此,那些处于观望状态的州都在死死盯着我们。只要我们这第一期基建项目无法按时破土动工,那些外州立刻就会退缩,伊芙琳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所以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着急。”
“当你们扣住环保许可的时候,她感受到的是真金白银的破产威胁。所以她出于保护资产的本能,当然会策应整个华尔街对你们进行攻击。”
乔·拜尔斯听着这番话,心里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开始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
他转头看了一眼罗恩·史密斯,然后重新看向里奥。
“那你的立场究竟是什么?”乔·拜尔斯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也控制不住她,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我是和你们站在一边的。我们是铁锈带的行政官员,我们面临着同一个极其危险的敌人。”里奥的声音变得极具感染力。
“这场冲突的本质,是纽约的资本试图剥夺我们地方政府的话语权,我们在争夺真正的权力。”
“华尔街极其渴望接管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工程、每一座港口。”
“资本痛恨那些必须向地方政府申请许可的繁文缛节,他们想要彻底的垄断。如果这次你们被伊芙琳的信贷冻结逼着签了字,向资本低了头,明天她就会在信托董事会上提出更加致命的要求。”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会失去作为行政官员的全部生存价值。”
罗恩·史密斯彻底沉默了。
他们一开始是在防备匹兹堡的扩张,现在却发现,真正能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是那个远在曼哈顿的资本阶层。
一旦让资本完全跨过行政权力的护城河,地方政客将永无宁日。
“这台机器已经变得太庞大了。”里奥走回沙发前,“在几百上千亿美元的跨州联盟里,没有人能再单独握住绝对的控制权。”
“我做不到,伊芙琳做不到,你们更做不到,我们只能在机器内部去建立一条共同对抗资本的行政防线。”
里奥拿起桌上那份空白的备忘录文件。
“我需要你们的环保许可,我需要用这张许可去推进高压电网的建设,以此来证明行政阶级同样能够保障工程的落地效率。作为交换,我会在下一轮的联合委员会改组中,确保你们三座城市拥有对重大项目资金流向的联合审计权。”
“我向你们保证,我绝不会让伊芙琳彻底架空属于铁锈带的政治底盘。”
这三个人认清了阶级力量的悬殊。
他们根本无力去单独对抗整个纽约的资本体系。
在不同阶级间永无休止的残酷斗争中,他们唯一的生存路径就是依附于里奥,去充当对抗华尔街侵蚀的政治砝码。
几番漫长的拉扯与细节确认之后,那张带着巨大妥协意味的“无条件施工许可”,终于被签好字,放在了里奥的办公桌上。
罗恩·史密斯站起身,他的脊背似乎比来时更加弯曲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看着眼前的里奥。
“里奥,我们签署这份许可,是为了保住整个行政系统的尊严。”罗恩·史密斯的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们甚至可以帮你去跑一趟宾州的其他城市,我们可以去说服那些摇摆不定的市长,让他们在联盟的内部投票中全部站在你这一边,联合抵御纽约资本的入侵。”
“但是,你承诺的那些必须要做到,这是我们的底线。”
“一言为定,铁锈带永远是我们的基本盘。”
里奥站起身,郑重地握住了罗恩·史密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