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你以为你的纯洁,是什么高尚的东西吗?”
“不!”
“你的纯洁,是建立在我们所有人的妥协和牺牲之上的!”
里奥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猎豹。
“你负责的那个环保合规评估组,压着三哩岛配套管网建设的审批不放!你们以潜在的地下水污染风险为由,要求所有的施工方更换成本高出两倍的环保涂层材料!”
“你知道这导致了什么后果吗?”
里奥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
“因为你们的纯洁,三哩岛的工程进度被严重拖延!两千多名建筑工人因为没有开工许可而拿不到全薪,他们只能靠着联盟的纾困票据勉强维持生计!”
“因为你们的纯洁,我们在华盛顿面临着建制派和能源寡头的联合绞杀!如果工程不能按期完工,我们就会失去硅谷那几十亿美元的后续算力投资!”
“到时候,整个联盟的资金链就会断裂!不仅是三哩岛,整个匹兹堡,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都会重新变成一片死地!”
里奥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艾琳娜的脸上。
“你以为你在保护环境?你以为你在坚守底线?”
“你只是在用你的道德洁癖,去谋杀这座城市的未来!”
艾琳娜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
“可是,里奥!”艾琳娜终于忍不住了,她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那不是普通的涂层材料!如果大量使用,十年后,周围土壤的重金属含量会严重超标!那些工人的孩子,甚至他们的孙子,都会付出代价!”
“这是你在竞选时亲口承诺过的!你说过,我们不能走老工业时代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你说过我们要给下一代留下一个干净的家园!”
“你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就牺牲掉几代人的健康!”
艾琳娜的质问掷地有声。
史密斯、威廉、弗兰克,他们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但里奥·华莱士没有低头。
他看着艾琳娜,眼中没有一丝愧疚。
“承诺?”
里奥冷笑了一声。
“如果这座城市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你跟我谈什么十年后的家园?”
“如果那些工人的孩子现在就因为付不起医药费而病死,你跟我谈什么下一代的健康?”
“艾琳娜,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你永远只生活在那个完美的、没有一丝灰尘的幻象里。”
“你不敢面对现实。”
“而现实就是,为了让大多数人现在就能活下去,我们就必须做出选择。我们就必须忍受一定程度的污染,我们就必须接受那些不完美的妥协!”
里奥站直了身体,他不再看艾琳娜,而是将目光扫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建立互助联盟,不是为了在宾夕法尼亚搞一个道德实验区。”
“我是为了打赢一场战争。”
“在战争里,任何试图动摇军心、拖延战机、甚至因为所谓的良心而导致前线溃败的人。”
里奥的语气冷到了极点。
“都是敌人。”
他重新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罗德里格兹。”
“从现在起,你被解除在互助联盟和匹兹堡市政厅的所有职务。”
“你的环保合规评估组,即刻解散。”
“我会让伊森安排法务团队,对你们过去所有的审批记录进行重新审查。如果发现任何因为主观拖延而导致工程损失的行为,你们将面临法律诉讼。”
“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艾琳娜不敢置信地看着里奥。
她本以为,里奥至少会和她辩论,至少会试着说服她。
但里奥没有。
里奥甚至没有给她任何申辩的机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彻底扫地出门。
不仅剥夺了她的职务,甚至还要用法律诉讼来威胁她,让她在这个她曾经深爱的联盟里,变成一个被防备、被清算的罪人。
艾琳娜的眼眶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在街头和她一起吃着披萨、一起描绘着美好未来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为了权力可以碾碎一切的暴君。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懂了,里奥。”
艾琳娜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绝。
“你赢了。”
“但你永远失去了你最初想要保护的那个东西。”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在这声闷响中,里奥曾经的那个理想主义的影子,也被彻底地关在了门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史密斯、威廉、拜尔斯、弗兰克。
他们看着艾琳娜离去的背影,又看着站在桌子另一端的里奥。
里奥用行动向他们证明了,在这个联盟里,他可以容忍贪婪,可以容忍自私,甚至可以容忍一定程度上的背叛和算计。
只要这些行为,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只要它们不会阻碍这台庞大机器的运转。
但他绝对不会容忍的,是那种试图用所谓的道德和理想,来挑战他绝对权威的独立意志。
艾琳娜只是坚持了他们最初的理想。
然后,她就被里奥像倒垃圾一样,无情地清理了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恐惧。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在这个名为里奥·华莱士的暴君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罗斯福在里奥的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但那叹息里,却听不出一丝遗憾。
“里奥,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可为什么是她?”
“因为处理她,是最轻松的。”
里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处理史密斯,我会失去周边城市的缓冲地带;处理弗兰克,会激起工会的强烈反弹;处理威廉,会破坏你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政治防火墙。”
“他们都有反抗的资本,处理他们,会造成系统性的动荡。”
“但艾琳娜有什么?”
“她只有一腔热血,和几篇没有人在乎的环保报告。”
“她没有资本,没有选票,没有武装力量。”
“她在这个庞大的权力机器面前,就像一只可以被随意捏死的蚂蚁。”
“你用最小的代价,制造了最大的恐惧。”
“这,就是政治。”
里奥重新坐回了那张边缘的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已经完全臣服于他恐惧之下的市长和官僚们。
“各位。”
“我们刚才,好像讨论到了冬季能源联合调度的问题。”
“伊森,把你的那份草案,再给大家发一份吧。”
“这次,我想我们应该能很快达成共识了。”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默默地接过伊森递过来的文件,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在里奥·华莱士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乖乖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