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血,永远洗不掉。
对不起。
——伊森
打完最后一个字母,伊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看着屏幕上这几段文字。
这是他成为里奥的幕僚长以来,写出的最坦诚、最没有保留、也是最不具有政治正确性的一份文件。
这也是他允许自己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执行指令的政治机器,去感受那份沉甸甸的负罪感。
这种负罪感像是一条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游走,啃噬着他残存的良知。
“发送。”
他只需要移动鼠标,点击那个蓝色的按钮。
这封信就会通过加密网络,进入艾琳娜那个可能已经被她遗弃的旧邮箱里。
这或许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让她知道在这个残酷的权力中心,还有人记得她的牺牲,还有人在为她的遭遇而感到愧疚。
这也或许能让伊森自己,在这漫长而黑暗的政治生涯中,获得片刻的喘息和救赎。
伊森的手指在鼠标上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个蓝色的“发送”按钮,感觉它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旦点击,一旦这封信发出去,就意味着他承认了软弱。
意味着在这个弱肉强食、只讲利益和权谋的系统里,他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如果这封信被任何人截获,如果艾琳娜将它公之于众,这不仅会成为打击里奥·华莱士的核弹,更会证明,他伊森·霍克,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酷无情、无懈可击。
一个会感到愧疚的刽子手,是无法在权力的王座旁站稳脚跟的。
伊森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下来。
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封信,眼神中的那丝挣扎和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道歉是软弱的体现。”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在这个正在运转的政治机器中,没有眼泪的位置。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更高的目标,或者说,是为了在那个由更残酷的资本和权力交织而成的丛林中,活下去。
如果他开始寻求原谅,如果他允许自己在这个深夜里沉溺于这种毫无意义的道德反思,这台机器就会出现裂痕。
而一旦出现裂痕,那些在黑暗中觊觎着他们的敌人——建制派的官僚、华尔街的资本家、甚至是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那些底层民众——会立刻涌入,将他们撕成碎片。
他必须把这份罪恶感,永远地锁在心里。
这是他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支付的代价。
伊森慢慢地将手指从鼠标上移开。
他选中了所有的文字。
然后,重重地按下了“Delete”键。
屏幕上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那几段充满着坦诚、忏悔和痛苦的文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数字的深渊中,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伊森拔下那个存有草稿文件的U盘。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台大型碎纸机前。
他打开碎纸机的开关,将U盘扔了进去。
“嗡——咔咔咔……”
碎纸机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个小小的存储设备在高速旋转的钢刃下,瞬间被绞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混杂在废纸屑中。
伊森看着那些碎片,脸上的表情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和麻木。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将那件有些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穿好。
转身走向落地窗,看着窗外那座在黎明前显得格外安静的城市。
远处的钢架桥在微弱的晨光中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