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的目光在两块屏幕之间快速切换,蓝光倒映在他那张缺乏睡眠的脸上。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最新一轮的情感分析矩阵。
“很奇妙的分裂。”
他将一个动态的三维散点图投射到墙上的主屏幕上。
红色的圆点密集地聚集在坐标轴的左下方,而蓝色的圆点则在右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团。
“先看负面区域。”
托马斯指着那片密集的红色星团。
“沿海中产阶级、常青藤大学城周边,以及费城郊区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选民,大卫的镜头语言对这些群体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在他们眼里,里奥的手段残忍、缺乏程序正义,简直是对民主制度的公然挑衅。”
“他们在社交媒体上使用的关键词是:暴君、法西斯、危险分子。”
托马斯停顿了一下,调出了另一个界面的数据。
“珍妮弗·罗正在疯狂收割这部分恐慌。他们在过去十二小时内的筹款速度翻了一倍,而且小额捐款占据了绝大多数。这说明,恐惧有效地转化为对建制派的防御性支持。”
助理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这就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一大半的温和派和中立选民。”
凯伦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屏幕右上方那片蓝色的星团。
“那这边呢?”凯伦问。
“这边,就是里奥真正想要的底牌。”
托马斯将蓝色的区域放大。
“铁锈带的老工业区、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能源县、中西部的退伍军人社区,还有那些因为被保险公司拒赔而失去亲人的患者家庭。”
“在这个群体中,对里奥的恶感并没有上升。相反,虽然他们也认为里奥的手段肮脏、残酷。”
“但他们使用的关键词,和沿海精英完全不同。”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巨大的蓝色字体。
能办事、硬骨头、对付华盛顿的恶犬。
“大卫在纪录片里展示了里奥是如何把威廉·圣克劳德一脚踢开,如何用行政手段逼迫伊芙琳低头的。在华盛顿的精英看来,这是政治霸凌。”
“但对于一个失业的钢铁工人来说。”
托马斯看着凯伦。
“当他们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在里奥面前也不得不屈服时,他们感受到的是复仇般的快感。”
“数据模型显示,在这个群体中,对里奥危险但绝对有效的认知度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五。并且,这种认知正在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政治忠诚。”
这就是《铁锈与王冠》带来的双重效应。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美国社会最深层的裂痕。
“有意思。”
凯伦·米勒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在那个代表着“危险”的红色区域上轻轻划过。
“在这个愤怒、撕裂、对传统政治已经彻底绝望的时代。一个体面的君子,是无法激发选民的热情的。”
“选民们需要的是力量,是那种能够砸碎一切旧秩序的暴力美学。”
凯伦转过身,看着托马斯。
“大卫不仅没有毁掉里奥。”
“他反而给里奥提供了一个任何公关团队都无法花钱买到的全国级人格标签。”
“恶犬。”
“一个只要你给他投票,他就会帮你咬断敌人喉咙的恶犬。”
“这个标签很糟糕。”凯伦的眼神中闪烁着野心,“但在这个残酷的政治竞技场里,它也非常有用。”
助理依然有些担忧:“可是,凯伦女士,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我们将彻底失去温和派的支持,这在全国大选中是非常危险的。”
“那是建制派需要操心的事情。”凯伦冷冷地打断了他,“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种极端的形象,转化为实质性的政治威慑力。”
话音刚落,凯伦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凯伦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凯伦,关于那部纪录片,华盛顿这边有些担忧。”幕僚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圆滑,“里奥现在的形象太棱角分明了,这不利于党内的团结,也不利于我们吸引郊区的中产阶级女性选民。”
“所以呢?”凯伦反问。
“为了对冲这种负面影响,展现里奥温和、人性化的一面。我们草拟了一份家庭形象修复方案,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里了。”
凯伦挂断电话,打开邮箱。
那是一份详细的公关计划。
内容包括:安排里奥和伊芙琳在某个风景优美的度假胜地进行一次偶遇街拍;策划一场有儿童参与的社区慈善活动;甚至包括让里奥在脱口秀节目上讲述一些温馨的童年故事。
凯伦看着这份充满了典型华盛顿公关套路的修复方案,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建制派们依然试图用温室里的花朵,去掩盖一头刚刚露出獠牙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