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束秘书长,这么重要的任务,您找我?”
束沛德笑了:“不是只找你一个。我们找了几个作家,都是这两年风头最盛的。有王蒙,有刘心武,有冯骥才,有张洁,还有你。”
林知秋点点头。这几个名字,他都知道。
王蒙的《布礼》《春之声》是意识流的代表作,刘心武的《班主任》开了伤痕文学的先河,冯骥才的《啊!》写得很深,张洁的《沉重的翅膀》刚出来就火了。
这些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青泉在旁边接话:“知秋,这次任务,我是极力推荐你的。你在《高山下的花环》和《狃花女》里展现的那种扎根生活的能力,协会的领导都很认可。他们觉得,你能行。”
束沛德点点头:“对。我们考察了一段时间,觉得你的文风扎实,功底深厚,路子正,适合这个任务。”
林知秋想了想,说:“束秘书长,李主编,您二位这么看重我,我很感激。但这个任务太重要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好。”
束沛德摆摆手:“有这个担心是正常的。所以我们才找了几个作家,大家分头写,最后择优录用。你写你的,不用有压力。”
林知秋这才松了口气。
束沛德又问:“你有想法了吗?打算写什么题材?”
这么短的时间,他哪有什么想法。
他本来这段时间,还想把重心放在收藏上,而且老丈人那边也得联系联系,看看有没有办海外杂志的可能性。
但是组织上有任务,他也只能把那些事往后推推了。
林知秋摇了摇头:“我现在还没有头绪,能让我回去仔细想想吗?”
束沛德点了点头:“自然,这一时半会确实为难人,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老李就行了,反正你们也是老相识了。”
李青泉接话:“知秋,你有事就找我就行了。有什么事,我也会帮你传达的。”
林知秋应了下来。
林知秋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又陪着聊了一阵,束沛德和李青泉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林知秋回到屋里,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任务来得突然,分量又重,他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呢。
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张桂芬从外头进来了。
她刚才在院子里择菜,看见那辆黑色小轿车停在门口,愣是没敢进来。
“知秋,刚才那几位是哪儿来的大官啊?”张桂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看那车跟别的都不一样,黑亮黑亮的,怪气派的。”
林知秋笑了笑:“妈,那是中国作协的领导。”
“作协?中央的?”张桂芬眼睛瞪大了一圈,“那得多大的官儿?哎呀,你刚才怎么坐着跟人家说话?也不知道站起来迎迎,一点礼数都不懂!”
林知秋无奈了:“妈,人家是来谈工作的,又不是来视察,不用那么客气。”
“你这孩子,”张桂芬絮叨起来,“人家那么大领导,你好歹倒杯茶、站一站,显得尊重。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像什么话?”
林知秋哭笑不得,只好点头:“行行行,下次我站着说话。”
张桂芬又念叨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去做饭了。
林知秋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老一辈人的想法就这样,在他们眼里,官大一级压死人,见了领导得毕恭毕敬。
这是他们活了几十年的生存法则,改不了的。
吃过晚饭,林知秋带着江新月回了自家小院。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长篇任务。江新月看他闷闷的,知道他心里有事,也没多问。
回到家,林知秋往椅子上一靠,又叹了口气。
江新月坐到他旁边,轻声说:“还在想那个任务?”
林知秋点点头:“接是接下来了,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写什么。”
“没事,”江新月安慰他,“慢慢想嘛,又没人催你。”
林知秋摇摇头:“不是催不催的问题。既然接下了,不管最后上边选了谁,我也不能糊弄,总得尽力写。”
江新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啊,就是太要强。”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水,准备给林知秋泡泡脚。
天气还冷,他这几天跑来跑去的,脚肯定凉。
林知秋靠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转。
改革开放五周年,要写一个能反映时代变迁的故事,写什么呢?
他想起后世那些主旋律作品,有的写得假大空,有的写得干巴巴,真正能打动人的不多。
江新月端着热水盆进来,放在他脚边,蹲下去帮他脱鞋。
林知秋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一暖。
结婚这么久,她总是这样,默默地做着这些小事,从来不说什么。
“媳妇,”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有一天写不出东西了,原地踏步了,你会嫌弃我吗?”
江新月把热水盆放好,说:“不会的,我相信你。而且就算你没灵感了,我也不嫌弃你。
再说了,你只要一直向前跑,总会进步的,哪怕慢一些也行。”
林知秋愣了一下。
一直向前跑……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对旁边的人讲述自己的一生。
他跑过了童年,跑过了大学,跑过了战场,跑遍了整个美国。
阿甘!
对,《阿甘正传》!
林知秋一下子坐直了,差点把脚盆踢翻。
“怎么了?”江新月吓了一跳。
林知秋顾不上解释,拿起桌上的笔就开始在纸上写。
他得先把脑子里那些东西记下来,不然待会儿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