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新月看他那样儿,也不问了,把脚盆挪稳,继续给他泡脚。
林知秋一边写一边想。
《阿甘正传》,1994年上映,罗伯特·泽米吉斯导演,汤姆·汉克斯主演。
这部电影当年在全球拿下6.77亿美元票房,是1994年北美票房冠军,全球仅次于《狮子王》。
第67届奥斯卡金像奖上,它提名13项,最终斩获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等6项大奖-。
1995年的金球奖上,它还拿了剧情类最佳影片。
2011年,美国国会图书馆以“具有重大文化、历史和美学价值”为由,将《阿甘正传》列入国家电影登记表。
2022年,优酷还用4K技术修复了这部电影。
在中国,这部电影的地位也很特殊。
它是改革开放后最早进入中国的奥斯卡获奖片之一,是很多中国观众第一次接触到的“美国大片”。
有人说它励志,有人说它代表美国梦,还有人说它是一部美国当代史。
影片将主角嵌入历史画面的手法,更是让无数影迷惊叹。
林知秋记得,这部电影的原著小说1986年才出版,电影1994年才上映。
现在是1983年,离电影上映还有11年,离小说出版还有3年。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借鉴这个故事的框架,把它改编成一部中国化的小说。
把那个跑遍美国的傻子,变成一个跑过中国四十年的普通人。
把美国的历史事件,换成中国的时代变迁。
把猫王、肯尼迪、越战,换成雷锋、上山下乡、恢复高考、改革开放。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知秋越想越兴奋,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着。
主角叫什么?
就叫林平安吧。
这名字朴实,普通,一听就是好人家的孩子。
林知秋把自己忘了故事情节,于是先把整体的故事大纲写了下来,然后后续再慢慢填充。
他生在江南水乡,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慢半拍,说话迟,反应钝,腿脚还有些不便。村里人都说他憨,只有母亲从不放弃。
母亲守寡多年,靠着纺线种地把他拉扯大,每天牵着他的手在田埂上走路,一遍遍地告诉他:人可以不聪明,但不能不善良;可以没本事,但不能不守信。
童年的平安总被村里的孩子追着嘲笑、扔石子。他不会反抗,只会拼命往前跑。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跑得比谁都快,风在耳边吹,烦恼就被甩在身后。
这奔跑,成了他一生的底色:不回头,一直向前。
上学后,他成绩永远垫底,却有着最难得的品格。同学忘带课本,他把自己的让出去;老师干活累了,他默默帮忙挑水劈柴;就连路边受伤的小动物,他都小心抱回家照顾。
没人看得起他的笨,却没人不喜欢他的真。一位下乡的老师看他心善,破例多教他识字、读书,让他第一次知道,世界很大,人可以活得很体面。
十八岁那年,国家征兵,林平安因为身体结实、品行端正意外入选。在部队里,他依旧是最笨的那个兵:训练最刻苦,内务最整齐,命令执行最坚决,从不说谎,从不偷懒。
一次野外演习,战友遇险,他不顾危险冲上去救人,因此立了功。他不懂什么是牺牲,只知道:答应过要互相照顾,就不能丢下同伴。
军旅岁月结束,林平安回到家乡。正赶上社会变迁,他先在公社开拖拉机,每天早出晚归,从不计较苦累。后来进了农机厂,别人偷工减料,他一丝不苟;别人投机取巧,他坚守规矩。
厂长说他死脑筋,工友笑他不开窍,可最后,最让人放心的,永远是林平安。
改革开放的风吹到江南,村里开始有人做生意、办工厂。林平安没野心,只承包了一片荒地,种果树、养家禽,起早贪黑,踏实经营。
他不缺斤短两,不坑蒙顾客,生意慢慢红火起来。日子越过越好,他却依旧朴素,把钱用来帮助村里的老人、困难的孩子,从不张扬。
他的一生,只爱过一个人。
小时候的玩伴阿秀。阿秀命苦,家里遭难,几经流离,吃尽苦头。林平安从少年等到中年,始终等在原地,不催、不逼、不怨,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难的时候伸手。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最终,两人安稳成家,粗茶淡饭,相守一生。
书里没有大人物,没有大传奇,只有一个普通人走过的大时代。林平安经历过饥饿,经历过动荡,经历过时代的起落,却从没有丢掉善良与信义。
他不懂什么叫理想,却用一生践行理想;他不懂什么叫伟大,却活成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伟大。
小说的最后,老年的林平安坐在村口的老树下,看着奔跑的孙子,想起母亲当年的话。阳光落在他脸上,温和而平静。
岁月像一条河,流过苦难,流过喧嚣,最终归于安稳。
而他用最笨拙、最坚定的脚步,走出了一段问心无愧、岁月如歌的人生。
一口气写完最后一句,林知秋这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坐了一晚上,腰酸背疼,脖子都僵了。
他扭了扭脖子,转了转腰,感觉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转头一看,江新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床边,倚着床头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碎花棉袄,没脱鞋,就那么歪着。
脸侧向一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知秋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阿甘对珍妮说的那句话:我虽然不聪明,但我知道什么是爱。
他想,他比阿甘幸运。
他的珍妮,一直都在。
林知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又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江新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林知秋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站在院子里,他摸出烟,点上一支。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灰白,远处的屋顶轮廓渐渐清晰。
院里的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亮。
林知秋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又是一个通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