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林知秋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大哥,你那个夜校学得怎么样?”
林汉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行,比我想的难,但我能行。”
林知秋乐了:“那就好。等你拿到文凭,调到后方,到时候再去找小周。她爸妈那边,再慢慢磨。”
林汉生点点头,没再说话。
兄弟俩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军区的礼堂灯火通明,还有人进进出出。今晚的电影,放了一场又一场,看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而那些故事,也会像这光影一样,一直传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刚起床,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喊:“林知秋同志在吗?”
开门一看,是王上校。
“王上校?这么早?”
王上校笑着走进来:“今天第一站,去卫戍区。剧组那边已经出发了,我来接你。”
林知秋愣了一下:“这么快?”
王上校点点头:“巡回放映,一站接一站,时间紧。你收拾一下,咱们就走。”
林知秋赶紧洗漱,换了身衣服。江新月给他拿了两个包子,塞包里:“路上吃。”
林知秋接过包子,冲她挥挥手,跟着王上校上了车。
车上,王上校跟他介绍今天的安排:“上午卫戍区,下午坦克师,明天去炮兵旅。后天去……”
林知秋听着,脑袋都大了。
这一圈跑下来,得多少天?
他想起那篇写了三万多字的稿子,叹了口气。
王上校看他那样,笑了:“怎么?嫌累?考虑到你的学业,这还是只安排在燕京呢,外边的很多部队,都没让你跟一起走,要不然这没有几个月时间,你能脱身?”
林知秋苦笑道:“得,你饶了我吧,首长。这燕京我就累的不行了,更别说外边了。”
王上校拍拍他肩膀:“放心,耽误不了几天。你这趟出来,是给部队做贡献,作协那边理解。”
林知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开出军区大院,林知秋靠在座椅上,刚准备眯一会儿,王上校忽然开口了:
“对了知秋同志,你昨天在台上说,你小时候也有个参军的梦?”
林知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王上校。
王上校脸上带着笑,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是有这么回事。”林知秋点点头,“我从小就挺崇拜和尊重军人的。”
王上校笑了,拍了拍他肩膀:“行啊,这好办。等你毕业了,我们就把你要过来。你想去文工团还是机关?现在部队就缺你这种高学历人才,又是大作家,来了就是宝贝疙瘩。”
林知秋张大嘴,有点懵。
大哥,我那是客套话,您听不出来吗?
他崇拜军人是真的,但真让他去参军,他怕自己受不了那个苦。
部队是什么地方?
那是纪律、服从、奉献的地方,哪有他现在自由自在?
再说了,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跑个步都喘,真要去了部队,不得被操练死?
林知秋赶紧摆手:“王上校,您可别。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受不了部队的纪律。再说我已经有规划了,以后大概率留校任教或者继续深造读研究生。”
王上校一听,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哎呀,可惜了可惜了。你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进了文工团,专门在部队搞军队文学创作,那不是大好事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文工团或者机关不好,八一厂也行啊。把你安排进文学组,专门创作军事题材的小说剧本,不比你在外面写强?”
林知秋还是摇头,态度很坚决:“王上校,您看我这情况。家就在燕京,大哥和小妹长年不在身边,我还有媳妇要顾,将来还要照顾二老。我要是去了部队,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家里怎么办?”
王上校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人各有志。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部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知秋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这话题总算过去了。
车开了一会儿,林知秋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王上校,谢导他们那边怎么样?昨天放完电影,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王上校说:“谢导那边挺好的,今天一早就去卫戍区了。对了,他让我带个话,说白沉导演那部《大桥下面》后期也快做完了,问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林知秋愣了一下:“《大桥下面》?后期快做完了?”
王上校点点头:“听谢导说,白沉那边一直在赶工,想赶在今年上映。他还说,你之前给《牧马人》和《高山下的花环》当联合编剧的时候,连选演员都亲自到现场,这回倒好,当起甩手掌柜了。”
林知秋有点尴尬:“这……这不是忙嘛。”
王上校笑了,压低声音说:“谢导还偷偷跟我讲,老白一直跟他抱怨,说你是不是被谢瑾的迷魂药迷住了,怎么光给他当编剧,不给自己出力。谢导听了这话,笑得不行。”
林知秋哭笑不得。
这白沉导演,还挺记仇。
他想了想,说:“等这边忙完了,我去沪上一趟,看看白导。”
王上校点点头:“那敢情好。白导那人,嘴上抱怨,心里其实挺看重你的。你去看看,他肯定高兴。”
王上校就是负责对接这些电影厂的,所以这些知名一些的导演,他基本都认识的差不离儿。
车继续开着,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
林知秋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大桥下面》快做完了,白沉那边得去一趟。
大哥的事儿还得继续操心。
稿子才写了三万多字,得抓紧。学校那边还有一堆事……
想着想着,车停了。
卫戍区到了。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林知秋被领到前排坐下,旁边坐着谢瑾和几个军官。
电影很快开始了。
银幕亮起来,画面里出现那片熟悉的战场。
枪声、炮声、呐喊声,一下子把人拉回那个血与火的世界。
林知秋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了,但每次看,心里还是揪得慌。
他侧过头,看了看周围的士兵。
那些人,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银幕,一动不动。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眼眶已经红了。
放到靳开来牺牲那场戏的时候,后排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骂声:“操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