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礼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懂。
放到梁三喜牺牲那场,银幕上,梁三喜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那张欠账单。
台下开始有人抽泣,压抑的、低沉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林知秋旁边坐着一个小战士,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眼睛死死盯着银幕,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却一动不动,连擦都不擦。
放到最后,战士们冲向敌人的时候,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好!”“打得好!”“冲啊!”
林知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些士兵,不是在看电影,是在看自己的战友,在看自己的曾经,在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比昨天还响,还长,还持久。
林知秋站起来,走上台。他接过话筒,简单说了几句:
“各位战友,刚才那部电影,大家看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就想告诉大家一句话:你们是最可爱的人。谢谢你们。”
说完,他把话筒递给旁边的林汉生。
林汉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接过话筒,站到台前。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叫林汉生,当过兵,打过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刚才那部电影,我参与拍摄了,相信大家也认识我。拍完后,我看过好几遍了。每次看,心里都不好受。不是因为电影拍得不好,是因为我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台下安静极了。
“我运气好,活下来了。立功,受奖,当英雄,上报纸,拍电影。可我心里明白,我不算什么。真正有资格站在这里的,是那些长埋在地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
“我有一个战友,叫李建国。他是我的班长,比我大三岁。那天我们冲上去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一颗炮弹落下来,他扑在我身上,把我压在底下。等我爬起来,他已经没了。”
台下开始有人抽泣。
“他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个妹妹。我退伍回去看过她们,给他娘磕了头,给他妹妹留了点钱。可我知道,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林汉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还有一个战友,叫王铁柱。他是山东人,家里穷,当兵就是为了让弟弟妹妹能吃上饭。他牺牲的时候,兜里还揣着一张照片,是他弟弟妹妹的。那张照片,我一直留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举起来给大家看。
台下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站起来,鼓掌。紧接着,更多的人站起来,鼓掌。
林汉生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流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手里举着那张照片,肩膀微微颤抖。
照片上,两个小孩对着镜头笑,黑白的,像素不高,但那笑容很真。
“铁柱牺牲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林汉生的声音沙哑了,“他最后一句话是:帮我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