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觉得哪里写得不对,打回来重改,那可就麻烦了。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骑车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
李青泉在办公室里等着,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上头盖着红戳。
“坐。”李青泉给他倒了杯茶,“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
林知秋坐下,接过茶杯,没喝。
李青泉把文件递给他:“中宣部那边看了你的稿子,总体评价很高。说你这小说有生活、有人情、有时代的分量,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东西。”
林知秋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青泉靠在椅背上,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题不算大,但有些地方需要调整。领导的意思是,你这部小说写的是普通人,从解放前一直写到改革开放,跨度大,涉及的历史时期也多。有些地方,写得稍微实了点,可以再含蓄一些。”
“比如?”
“比如三年困难时期那几段,还有后面那些运动的描写。领导没说删,只是说分寸可以再把握一下。不是说不能写,是写法上可以更艺术化一些,别太直白。”
林知秋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这个意思。
不是不让写,是不能写得让人揪着不放。
他当初写的时候已经注意分寸了,但看来还是不够。
“还有呢?”他问。
“还有结局。”李青泉说,“林平安最后坐在村口那一段,写得好,但领导觉得可以再温暖一点。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老百姓的日子确实好了,这一点可以在结尾处再多着些笔墨。”
林知秋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回去改。”
李青泉笑了:“你别有负担。领导说了,不是大改,是微调。你那个框架和人物都立得住,就是细节上再打磨打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写,王蒙、刘心武他们几个都还没交稿呢。你算快的,有的是时间慢慢改。”
林知秋心里踏实了些,把文件收好,站起来告辞。
出了出版社,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
不是大改,是微调。
这说明大方向没问题,就是细节上再收一收。
行,改就改。
回到家,他把事情跟江新月说了。江新月听完,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重写。”
“那可不,要是重写,我得疯。”
“那你打算怎么改?”
林知秋坐到桌前,把稿子翻出来,从头开始捋。
困难时期那几段,他把一些过于具体的描写删了,改成侧面烘托。
比如原来写“村里饿死了人”,改成“村里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黄”。
意思还在,但没那么直白。
运动的描写,他把一些具体的事件名称隐去了,只写人物的遭遇和感受。
不是不写,是不让人对号入座。
结尾那一段,他加了几百字。
林平安坐在村口的老树下,看着孙子跑来跑去,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
阳光落在他脸上,温和而平静。
他想起母亲当年说的话:“人可以不聪明,但不能不善良”。
他想起阿秀,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活着的人。
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改了三天,林知秋把稿子重新誊抄了一遍,装进牛皮纸袋里,送去编辑部。
李青泉看了,满意地点头:“行,这个版本好。我这就往上递。”
林知秋问:“那出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