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泉站起来,握着林知秋的手,使劲摇了摇:“知秋,你放心,这本小说我们一定好好推。”
孟伟站起来,拍了拍林知秋的肩膀:“行,你忙。下次有好稿子,想着我们。”
刘编辑也告辞了。
送走他们,林知秋回到屋里,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地出了口气。
江新月从屋里出来,问:“定了?”
“定了。《人民文学》。”
“那你怎么不早点定?看他们争来争去的,你不嫌烦?”
林知秋笑了:“不急,让他们争争也好。”
“你就是故意的。”江新月白了他一眼。
枣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的时候,林知秋终于把《白鹿原》的最后一个字写完了。
那天下午,他放下笔,把桌上那摞稿纸拢了拢,用手指弹了弹边角,对整齐。
稿纸摞起来有砖头那么厚,五十多万字,写了半年多。
从春寒料峭写到秋雨绵绵,中间还过了个苦夏,汗珠子滴在稿纸上,洇湿了好几页。
他点上一支烟,看着那摞稿纸,没急着收拾。
脑子里空空的,像刚跑完一场长跑,停下来以后腿还在抖。
江新月端着茶进来,看见他那样子,问:“写完了?”
“写完了。”林知秋接过茶,喝了一口,“五十多万字,你说我要是拿这时间去搬砖,能挣多少钱?”
江新月白了他一眼:“你搬砖?你搬得动吗?”
林知秋乐了,把烟掐灭,开始收拾稿纸。
他没装信封,直接用牛皮纸裹了两层,拿绳子扎了个结结实实的十字花。
这捆稿纸少说有两斤重,他拎起来掂了掂,还挺沉。
第二天一早,他骑车去了人民文学出版社。
这条街他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李青泉的办公室。门卫大爷看见他,直接挥手让他进去了,连登记都免了。
“林老师来了?李主编在楼上。”大爷笑着打招呼。
林知秋上了楼,敲了敲李青泉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李青泉正戴着老花镜看稿子。
抬头看见林知秋,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捆砖头似的稿纸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写完了?”
“写完了。”林知秋把那捆稿纸放在桌上,牛皮纸勒得手指头疼,他甩了甩手。
李青泉放下老花镜,拿起那捆稿纸,解开绳子,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页。
他看稿有个习惯,不坐着看,站着看。
他捧着稿纸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看,眉毛一会儿挑高,一会儿皱起来。
林知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不催他,端起桌上不知道谁泡的茶就喝。
茶凉了,他也不在乎。
李青泉看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抬起头。
他没说话,把稿纸放下,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好一会儿。
林知秋心里有点打鼓,这反应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失望,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
“知秋。”李青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挺复杂。有激动,有感慨,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李主编,您直说。”
“你这本小说,我看了开头就不想放下。”
李青泉走回来,拍了拍那摞稿纸,“白嘉轩娶了七个女人,鹿子霖跟他斗了一辈子,田小娥死了还被人压在塔下。这些人,这些事,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不是你想出来的。”
林知秋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