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梦魇的一部分？”
“是外网上传的那种英雄吗？”
“莱尔的英雄管不到我们赤星……这位，一定是咱们自己的城市负责人！”
“竟然真有城市负责人，说不定我们要得救了！”
一处相邻而坐的几人对视一眼，神情中皆露出喜色。
紧接着，他们相继高声呼喊起来，试图维持机舱内的秩序。
“都别吵了，保持安静！异事局的救援来了！”
“这几天你们看过官媒发的视频吗？里面那些专门处理这种情况的专家……我们赤星的城市负责人来了！”
“就在外面！”
这几声高呼让大部分乘客重新恢复了理智。
不一会，除了一些已经崩溃，完全丧失神志的人依旧蜷缩在经济舱座椅底下惨叫，其他幸存者基本都在那两人的带领下冲进商务舱，坐到了靠近机头前段的区域。
到了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本满员的客机，现在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乘客了……那其他人呢？
众人默默望向漆黑的经济舱，那黑暗中只看得到密密麻麻的苍蝇。
还有那些被黑暗吞没后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有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特么的，消失的那群人……不会是变成苍蝇了吧？！”
“别瞎说，反正救援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名自称警校学生的年轻男子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甚至还直接站在过道中，用身体挡住众人朝经济舱望去的视线。
但等了十几个呼吸，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幸存者中便难免有人心生怀疑：“不是说有人来救我们了吗？怎么还不出来……扯犊子吧，这里是万米高空，怎么可能有人来救！”
本来只是叽里咕噜的质疑，说着说着就越来越大声。
那名警校学生一时语塞。
他也不知道城市负责人该怎么让一架时速一千公里的庞然大物停下来。
作为一名受过教育的正常人，他脑海中闪过的种种想法，全都超出了人类能力所能实现的范畴。
幸存者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微妙，最开始发现周恺的那个中年男人也低下头，自我怀疑起来：“是不是我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轰！
就在这时，整个机舱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刚才还在叫骂的、哭喊的、怀疑的……所有人全都下意识抓紧身边可抓之物，瞬间鸦雀无声。
警校学生死死抱住椅背稳住身形，望向窗外的目光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不会是要……”
在众幸存者之中，马天和马毅凡早就系好了安全带。
马天冲儿子哈哈大笑：“老爹说得准不准？还真有人来救我们了……哈哈哈！”
马毅凡却依旧忧心忡忡，如果那人在机首硬截飞机，说不定我们这些人死得更快。
“这世界上还没有哪种载具的刚性强到能在空中急停而不解体。”
他总觉得，等会自己就会看到城市负责人一路撞穿整架飞机和好几名乘客，然后浑身是血地从机尾破舱而出……
“被撞死，总比变成苍蝇强。”
马毅凡咬紧牙关，脸色苍白，心中暗道：“好哥们，只能下辈子再跟你们一起习武了……”
……
飞至机首位置后，周恺单手托住机身，缓缓收拢了身后的羽翼。
翅膀虽然省力，却不利于发力。
尤其周恺现在准备徒手举起一架飞机。
接下来，他就只能依靠持续爆发的胜利冲锋和魇魔之身外放的梦魇之力了。
二者结合之下，即便战车刻痕目前还只有二阶，也已经足够。
周恺将胜利冲锋的推进方向从脚下转移到了身后，整个人陡然减速，他的手掌则深深嵌进了机身。
周恺皱起眉头：“飞机机身太脆弱了，巨大的压强集中在手掌大小的区域，顷刻间就会被穿透……而且，无论是客机还是乘客，都无法承受从近千公里时速骤停所带来的代价。”
不过周恺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四境后的伪人之躯所拥有的墨色线条，伴随着虚数编译和嬉笑无为的力量，再次从周恺双手中狂涌而出，并如同墨汁般迅速渗透整架客机……先前乘客听到的震动声，正是因此而产生。
墨色线条取代了机身原有的结构，瞬间将飞机的结构刚性提升了数十倍。
嬉笑无为切断了整个梦魇与客机之间的联系，使客机从梦魇中独立出来。
而虚数编译的转译之力则将机舱内的梦魇力量和机舱外的气流迅速转化为暂时无法影响现实的虚数。
周恺截停客机的难度瞬间锐减了九成以上！
不过周恺一开始并没有立刻让客机减速，而是猛力扭转了飞机的航向，使其以俯冲之势向地面冲去。
直到离开了现实梦魇所笼罩的那片空域。
“接下来……就是让你们安全落地了。”
周恺深吸一口气，强行撕开界隙之地的一道口子，将诡校中的梦魇力量引渡到自己的体内。
“再起！”
在诡校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下，周恺奋力向上一托。
完全靠惯性俯冲的客机立刻再次改变轨迹，顺着周恺的心意，开始向西滑翔。
遭受梦魇侵蚀的飞机已经失去了全部动力，周恺既要让飞机减速，又得让它保持足够的速度才能滑行到最近的机场。
这对常人来说绝对是个无解的难题，但对周恺而言，却恰恰相反。
墨色金属丝线与魇魔领域已经将周恺和客机紧紧连为一体。
客机虽然庞大，然而在他感觉中，好似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以四境魇魔的威能，周恺完全能够控制，而且并不费力。
接下来，周恺以真菌的气息为导航，托举着客机径直朝西山机场飞去。
……
地面上，航班始发地和目的地的管制中心与机场塔台全都快急疯了。
一架客机彻底从他们的频道中消失了。
无法追踪，无法联系……
整架飞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西山机场塔台的负责人杨武只觉得头都快炸了，急得在控制室里团团转，每隔几秒就要追问一次有没有找到失联航班。
“事关二百三十多条人命啊……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在赤星！”
“都动起来，快找！快找！”
他焦急地喊道：“小王，卫星那边联系到了没有……快让他们定位一下失联航班的位置！”
“我就不信了，这么大一架飞机，能在既定航程中凭空消失！”
小王举着电话，有气无力地说：“值班的人不会操作，技术员正在赶……他们说最快也要十二分钟才能开始查。”
杨武抬手捂住额头，欲哭无泪：“十二分钟？老天啊，你不如直接说把我捉去枪毙吧。”
负责人先泄了气，整个塔台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沉寂下来。
先前噼里啪啦操作仪器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寂静。
忙活了这么久，他们一无所获。
所有人几乎都默认YH1322已经坠毁在某个未知角落。
卫星那边所说的十二分钟期限到了，一通电话打进塔台。
小王听完对方的话后，语气低沉地转述：“根据历史ping记录，他们找到了YH1322失联前的最后位置，但在方圆一百公里内什么也没发现……只能等光照条件好转后，用光学卫星去寻找残骸了。”
众人闻言默不作声，纷纷低头默哀。
就在这时，塔台雷达忽然滴地响了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
雷达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实心方块。
没有航班号，没有高度，没有速度，更没有国籍和机型信息。
仿佛一个不明飞行物，一个幽灵……
然而杨武凭直觉觉得，这就是YH1322。
“是它吗……可都一个多小时了，天都快亮了，它的燃油根本不足以支撑飞这么久啊！”
杨武冲到控制台前，抓起呼叫器喊道：“未知目标，这里是西山机场塔台，请回答！”
但频道里一片静默，没有半点回应。
小王忍不住问：“怎么办？”
杨武沉默片刻后说道：“指挥其他航班避让，组织地面接引……先等它安全落地再说！”
……
YH1322距离西山机场越来越近。
黎明降临，塔台的光学观测设备隔着数十公里也大致看清了客机机身侧面喷涂的编号。
“是1322……真是它！机长是谁啊，太牛逼了……在全程通讯断联，连卫星信号都没有的情况下，竟然摸黑准确飞到了西山机场。”
“而且，还是极低的油量！”
塔台里顿时充满了欢呼声和唏嘘感叹。
就在这时，盯着目镜中那架飞机的杨武却嘀咕道：“怎么看不到发动机的尾流……是无动力滑翔？可这速度也太慢了，如果在滑翔的话，它早就该坠毁了啊。”
“等一下，那是什么！”
杨武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随着客机越来越近，他竟然在起落架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小黑点……那个黑点四肢俱全，分明是个人！！
又过了十几秒，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起落架附近，有一道身影正双手托举着整架客机……
他们也看到了客机的涡轮发动机完全熄火。
杨武瞳孔猛地一缩，抬头追随着客机的轨迹望去，透过塔台的窗户，好像与那托举客机的人影隔空对视了一眼。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不成，难不成……”
“是那个人，一路举着YH1322，从九百多公里外飞到了西山……”
“这他妈的！”
“他简直是超人！”
杨武咽了口唾沫，喉头发出咕嘟一声响，随即匆匆离开塔台冲向外面：“留几个人值守，其余的跟我走！”
“老子今天要见证神迹了！靠！”
他几十年未曾改变的世界观，今天算是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