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天的地平线上泛起一道晨辉，第一缕曙光划过周恺的肩头，漫射而下，晃进杨武等人的视野。
众人只觉得时间仿佛静止，用尽全力瞪大眼睛，不止是被这一幕震撼，更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目瞪口呆地抬头仰望着那个如同神祇的身影，徒手托举着一架客机，顺利落地停机坪。
普通人看不到魇魔领域，只见晨光透过周恺和那客机的轮廓折射失真，在半空形成一道七彩光弧，虚幻缥缈，如梦似幻。
咕噜。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杨武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每个细胞都在颤抖。
“真他妈……神了！”
……
片刻沉寂后，机场沸腾了。
摆渡车纷纷停下，原定起飞的航班延迟了，出行的旅客全都在仰望天空。
甚至有孩童在问妈妈为什么那些叔叔阿姨要跪着看飞机。
但是更多的人，在反应过来后，立马大喊卧槽，同时连忙掏出手机对准天空一通猛拍。
“先生，请不要往那边跑……”
候机大厅里忽然有地勤大喊一声，但因为安保看得愣神，并没有及时拦住，导致有游客冲进了工作人员通道。
他这一带头，立刻引起大批旅客跟随。
航站楼中起码一半等待登机的乘客连行李都顾不得拿，一股脑冲向下一层的出口。
不到两三分钟，就有上百人无视警告和阻拦，硬生生闯出了航站楼。
没等这名地勤操心自己工作失责的后果，他身旁的同事，居然也跟着撒腿冲了出去。
“还惦记着当牛马呢？这种场面这辈子说不定就见这么一次，还不跟着冲。”
同事扯着嗓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就连旁边的安保也摆烂了，跟着补了句。
“这要是错过了这个，必然是失败的一生。”
“是啊，睡前要是想起都给在床上打滚睡不着！”
“还愣着干嘛？走啊！”
被这一拱火，一些胆小的地勤也跟着冲了出去。
“还真是，等等我！”
“跟我来，这边更快！”
……
周恺托举客机悬停在跑道上空十五米左右。
他本想直接将飞机放下然后转身离开，可刚要付诸行动，便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果这架飞机只是那个梦魇里无关紧要的部分，以我四境魇魔的威能，别说把它剥离出来了，甚至让它的梦魇力量倒流都不难做到。”
“但问题就在……这架客机对那个梦魇而言似乎至关重要。”
他试着缓缓剥离覆盖在机身上的墨线和魇魔领域。
然而，刚收取到约三分之一时，整架飞机便诡异地颤动起来。
好像下一秒就会直接传送回九百公里外的出事空域，或者干脆把那片空域硬生生拉扯到这附近。
“怪不得一直没找到梦魇核心所在，原来……就是你啊。”
周恺皱着眉头催动虚数之力附着于飞机本身。
很快，只见飞机上空浮现出一条黯淡残缺的血条。
看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个梦魇感染者在接引梦魇降临后竟与整架客机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恺已不能一走了之，把飞机撂在原地不管了。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梦魇核心彻底处理掉！
“总之，先把幸存者弄出来……虽然我已经尽量收敛了辐射，但让他们长时间待在我的领域里依然不安全。”
周恺心念电转，飞快做出决定。
“消停点！”
他冷哼一声，抬手凌空一挥，瞬间削去了客机血条近半的长度。
机身立刻变得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飞机本身的质量和对周恺力量的排斥也随之削弱了许多。
周恺左手挥洒出无数墨色丝线，将客机稳稳托住，缓缓放到了地面上。
随后他看向旁边傻愣在原地的杨武，淡淡说道：“梦魇事故，通知异事局过来处理。”
“让他们带幸存者去做个检查。”
哒！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后，客机的紧急逃生滑梯应声弹出。
很快，剩下的五十多名幸存者便沿着充气滑梯陆续逃出了残破的机舱。
在周恺接管客机之后，机舱里再没有发生新的险情，也再未出现额外的伤亡。
这些乘客虽然惊魂未定，但回过神后纷纷回头望向那依旧悬浮半空，浑身霞光缭绕的周恺，瞬间觉得这辈子值了。
能够在死亡航班中死里逃生，又被赤星自己的超级英雄——一位城市负责人亲手救下。
这趟惊魂之旅对他们而言完全称得上终生难忘的传奇耐活经历。
“好……我，我这就安排。”
一直等到幸存者下来了大半，杨武才如梦初醒。
他一时间顾不上追问周恺的身份，连忙招呼手下去联系异事局。
同时他亲自上阵，搀扶那些顺着滑梯滑下来后两腿发软，一时走不动路的幸存者尽快远离客机，撤到安全区域休息。
期间他还试图阻拦那些从航站楼和摆渡车方向蜂拥而至的旅客，不让他们靠近这位身份不明的强者和那架诡异莫名的客机……然而收效甚微。
周恺最终还是被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闪光灯和镜头团团包围了。
直到这时，杨武才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心地询问道：“您是……？”
周恺眯起眼睛环视了一圈，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紧，赶忙心虚地将手机和相机放下，可等他目光移开后，又不约而同地重新举了起来。
以周恺如今的能力，只消轻轻吹口气，就能让现场所有人的数码设备当场报废。
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
周恺负手而立，身上涌出的黑色丝线继续托举着客机悬浮在半空。
他背对晨曦初升的朝阳，挥了挥手：
“西山市兼大康市的城市负责人，祝各位旅途愉快。”
说这话的同时，周恺特意朝马毅凡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重新擎起客机，整个人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云层之中。
……
卧槽！
周恺走后，寂静的机场跑道顷刻间沸腾了起来。
“真有城市负责人啊……我还以为网上那个视频是AI呢。”
“等一下，他就是西山的周负责人？原来视频里的主角就是他啊！怎么感觉真人一点都不可怕？”
“呃……他身上不还冒着黑烟呢嘛。”
“去去去，那是祥瑞！”
“我咋没看见黑烟，明明是霞光笼罩好吧……”
周围众人议论纷纷，兴奋地挥舞着手机。
无数刚刚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正被争先恐后地上传到各大网络平台，飞速传播向赤星各地，甚至境外。
马毅凡身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呀，他刚刚对着我笑呢……不行了，我要被帅晕了！”
马毅凡愣了一下，扭头望去，却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穿着粉色衣服的彪形大汉捂着胸口，激动得倒在地上，周围的人连忙避让。
马毅凡不由自主地也后退了几步，默默地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他神情复杂，心里一清二楚。
周恺方才那会心一笑，看的正是自己。
马天用胳膊肘撞了撞儿子，低声问道：“好大儿，刚刚那个周负责人冲你笑了一下对吧……你们认识？”
马毅凡仰起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他就是我之前念叨的那个周恺。”
不过，短短十几天光景，竟然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沧海桑田。
马毅凡心里没有半点嫉妒或其他负面情绪。
他只是非常好奇，自己的这位朋友为了取得如今这样的成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砺，又肩负着怎样的责任。
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想必也承受了许多常人所无法承受的努力吧？
马天在一旁也是瞠目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就是那个开俱乐部的周恺？不……不是说抱上了维斯塔家千金的大腿吗？不是说才练到真劲吗？”
“唉，儿子，你慢点。”
马天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关节，见儿子低着头快步离去，只得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但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周围闻讯赶来的吃瓜群众团团围住。
“兄弟，你认识城市负责人？”
“啥叫真劲啊？”
“……”
……
赤星各地异事局的网安部门迅速展开行动，对舆论和信息传播进行管控。
机场发生的这一幕，被他们第一时间整理上报到了异事局局长手中。
朱端方局长此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着头反复播放一个名为人间之神的视频。
各大平台的播放量都瞬间破百万。
传这个视频的用户全网关注量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破了十万，可谓是有史以来起号第一人。
并且，这个速度随着时间的流逝，还在加快。
相信不要多久，就能破百万，千万……
“老郑，你来帮我琢磨琢磨，他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呢？那些断翼的鸟人，估计都做不到。”
“真武四境这么神吗？都快成超人了！要不是我也上了年纪，我都想拜师学两招了。”
朱端方啧啧感慨。
一旁的郑文也盯着视频看了半天，摇头苦笑道：“你都看不懂，我肯定更看不懂……这视频咋办？删了还是由着它传？”
朱端方闻言哈哈一笑：“大众喜欢英雄故事嘛……如今各地梦魇事态越来越紧张，人心惶惶的，正好需要有人出来当当这人心上的定海神针。”
“老百姓爱看，周恺看样子也不像年轻人说的i人之类的，我们又何必瞎掺和呢？”
朱端方说着，抬手拍了拍郑文的肩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望向窗外，笑道：“你儿子不是快毕业了吗？婚房要早点买……西山那边的房价，可要大涨特涨喽。”
郑文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老朱啊老朱，都这时候了脑子里还惦记这个，真是一点没有堂堂局长的样子。”
“哈哈哈！”
……
机舱清空之后，周恺便可全力施为。
不过区区一分多钟的工夫，他就托着客机重新回到了数千米高空，闪身钻入了云层之中。
接下来，只消解决核心，拿到经验值和掉落物，周恺就能继续先前中断的行程了。
“形态古怪，战斗力却不怎么样……哪怕我还是二境的时候，费点劲也能结果了你。”
周恺眯着眼睛，左手对着机身虚握。
轰！
随着周恺五指骤然握紧，客机原本的机体结构已被墨色金属丝彻底替代，瞬间响应他的意志剧烈向内坍塌起来。
伴随着阵阵惨烈的金属摩擦声，没过多久，这架客机就被周恺虚握成了一大团金属残渣。
因为血条已现，所以无论周恺对它做什么，它都在持续承受真实伤害。
当客机体积被他揉捏压缩到原先的三分之一左右时，机身上方的血条也所剩无几，不到百分之一了。
周恺双掌猛地一合。
砰！
随着缠绕机体的墨色金属丝被抽离，更多虚数之力注入其中，那团混杂的金属塑料残骸轰然崩裂。
在虚数编译之力的作用下转译为缕缕虚数粒子，随风消散于天地之间。
当面前的巨物彻底烟消云散时，一行淡绿色的字幕出现在周恺的视野中。
【你击杀了“死亡航班”，获得通用经验值+37】
【由于灵感视野与神秘学达到MAX，额外获得：神秘图纸×1】
“图纸？”
这还是他头一次获得此类掉落，顿时大感兴趣。
周恺从装备栏中将那张图纸取了出来，迎风展开细看。
这一看之下，周恺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东西和异事局掌握的黄粱梦舟、诡烛飞车、黑槐蚁国等组合梦魇道具的图纸非常相似，但使用方式更加简单。
它无需将多种不同道具拼接组装。
按照图纸说明，只要将其附着到任意载具之上，就能复刻相当一部分「死亡航班」的威能。
对周恺来说，「死亡航班」本身作为武器的价值接近于零，但当成载具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有进一步升级强化的潜力。
“有意思，先留着！”
他心念一动，怀表表盘上的指针被波动，刻度间闪过一道流光，那张「死亡航班·图纸」便被收入了刻度空间，与那卷「凋零古龙藏神图·残」作伴去了。
做完这些，周恺双腿一蹬，身形向上一纵，循着锚点散发的接引之力攀入界隙之地，朝着赤星首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界隙之地中空间无序，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周恺便跨越了数千里距离，来到了赤星首府的上空。
“好浓郁的梦魇气息……”
周恺环顾脚下辽阔的都市，不由低声惊叹了一句。
悬停在首府高空，周恺却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这一片界隙空间中，飘浮的梦魇泡影以及各种星星点点的诡异力量节点多到异常，密集得近乎反常。
而这种诡异的景象，在赤星的界隙之地里似乎并非孤例。
周恺依稀记得，他之前还曾远远见过另一处类似的情形。
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现在对照眼前所见，周恺不难猜出那处界隙对应的现实城市。
“大商吗？”
“大商和首府，都是赤星常住人口超过三千万的超级都市，果然，梦魇出现的频率和人群的聚集规模有极大的关联。”
目前周恺治下的两个城市——西山和大康，在各自魇境爆发事件结束后，梦魇事态就都陷入了沉寂。
除了梦魇力量被大幅削弱镇压之外，看起来人口外逃也产生了明显的影响。
根据权威统计，西山在十四天内流失了3%的人口，而大康则在五天内流失了17%。
“不过，随着我的影响和官方的措施逐步推进，未来人口还会回流……甚至重新增长。”
“到那时候，梦魇出现的频率恐怕也会随之提高。”
“只希望届时，真武道已经发展到足以应对绝大多数低危，中危梦魇了吧。”
周恺微微摇了摇头，在界隙之地撕开一道缺口，身形倒转，头朝下向着首府自由落体般坠去。
……
随着白昼到来，梦魇相关的威胁也跌落到了谷底。
首府各特勤小队结束了一夜的巡逻，陆续返回各自驻地休整。
与西山那种中小体量城市不同，首府这样的大型城市在梦魇事态的预防和处置上，实行分区治理，分时治理。
整个首府被划分为二十三个城区，由六个区级异事局分片管辖。
这里汇聚了整个赤星数量最多的超凡者。
即便首府的梦魇出现频率远高于其他地区，但它依旧是赤星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不过，周恺曾从真纪真那里无意中听到过一个只存在于隐秘论坛和匿名社区的传言。
当夜晚到来之时，在真实与虚假交织的奇异点，那里存在着的是，现实之外的城市「第二十四区」。
“首府真像传闻里说的那么安全吗？看来也未必。”
周恺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立刻扭头望了过去。
……
“队长！快出来！时间快来不及了！”
老城区一条狭窄悠长的巷子里，猛地响起这么一声高喊。
只见一个身材中等的青年情急之下扯下身上的弹匣带，当做绳索朝胡同的青砖墙壁甩了过去。
墙壁上顿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原本快要消失的通道再次显现，但在现实与虚妄交界的那道夹缝中，被青年称作队长的短发女人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逃离机会。
她距离青年甩出的弹匣带足有三米之远，而在她的身后，一双双惨白的手臂正从半虚半实的通道中探出，最近的一只已经牢牢抓住了她的脚踝。
“容简！”
青年双目瞬间充血，他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朝墙壁撞去。
但旁边的队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林赛，别冲动！”
仅仅一秒的迟滞，墙壁上的夹缝便开始迅速愈合。
林赛双腿一软，绝望地喊道：“队长——！”
嗖嗖嗖！
冷不防几道快若闪电的黑线从众人身边激射而过，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即将闭合的夹缝之中。
只听金属丝绷紧的声音哗地一响，紧接着众人便看到，那几缕墨色金属丝飞速回收。
容简竟然被硬生生从夹缝里拽了出来！
“队长！”林赛等人瞪大了眼睛，赶紧上前接住容简，将她小心地放到地上。
“队长，你没事吧？”